海外流失文物追索面临多重困境 专家呼吁构建国际合作新路径

问题—— 在不少国家的重要博物馆和图书馆中,中国文物以“馆藏精品”身份长期陈列或封存,既有宫廷器物、书画瓷器,也包括敦煌文书、石窟壁画残片等不可再生的历史见证。部分文物流出路径清晰,带有战争掠夺、非法取得的明显痕迹;也有不少文物在百余年的跨境流转中多次易手,来源记录不完整,使追索面临现实困难。文物“在外漂泊”不仅关乎所有权争议,也牵涉历史叙事的完整、学术研究的便利与文化认同等现实关切。 原因—— 一是战争与殖民背景下的强制掠夺。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圆明园遭洗劫与焚毁,大量器物、书画和陈设被掠走,进入海外公共收藏和私人市场,形成延续至今的“存量外流”。随后,西方拍卖与收藏市场迅速成型,为掠夺品提供了公开交易与“合法化”包装的渠道,使其逐渐以“艺术品”身份流通。 二是以“科学考察”为名的系统性攫取。20世纪初,西北地区交通闭塞、保护薄弱,敦煌等地文物在不对等条件下被低价转移。一些外来探险者、学者和机构凭借信息与资源优势,从藏经洞文书中择取精品外运;个别人员甚至以破坏性手段剥离壁画、拆取造像,造成不可逆损失。敦煌文书由此分散于多国机构,有关研究长期面临“资料在海外”的掣肘。 三是动荡年代的市场倒卖与链条化输出。近代以来,盗掘、走私与古董商运作叠加,部分珍贵青铜器、石刻造像构件等通过商业渠道流入欧美和日本市场。一些中间人利用国内监管缺位与海外高溢价需求,推动文物跨境转移并进入博物馆体系,深入固化了海外持有的“既成事实”。 影响—— 首先,文化遗产的整体性被切割。圆明园遗存散落多地,相关器物与档案难以在原有语境中系统呈现;敦煌文书跨国分藏,同一洞窟、同一卷帙的内容被拆分,影响文献学、宗教史、艺术史等学科的整体研究。 其次,公共文化权益受到影响。一些关键文物长期在海外封存或使用受限,国内研究与公众教育不得不依赖影印、复制或跨境调阅,成本更高,也受制于相关机构政策。 再次,关于来源与正义的国际争议仍在延续。近年来,国际社会对殖民掠夺遗产的反思升温,但在具体个案中,仍常遭遇“善意取得”“时效抗辩”“馆藏不可处分”等法律与制度壁垒,导致返还进程不一、结果分化。 对策—— 业内人士指出,推动流失文物回归,需要在“证据、法律、谈判、合作、治理”上形成系统路径。 其一,强化证据链建设与来源研究。针对重点流失门类(如圆明园遗存、敦煌文书、石窟造像构件等)持续开展目录化、影像化与档案化工作,补齐出境时间、流转路径、持有人变化等关键记录,为个案交涉提供可核验依据。 其二,完善国内法治与市场治理。加大对盗掘、走私、非法交易的打击力度,健全文物艺术品交易备案、尽职调查与来源披露机制,明确行业底线,减少新增流失风险。 其三,拓展国际合作与多边协调。在双边层面,推动与重点文物流入国建立常态化沟通与执法协作;在多边层面,依托相关国际公约框架与学术网络,推动博物馆伦理规范与行业自律,强化对争议文物的来源审查与透明披露。 其四,兼顾“回归”与“共享”的可行路径。对暂难实现实物返还的文物,可探索数字化回归、联合研究、长期借展、复制展示等方式,先补上知识体系的完整与公众可及性,同时为未来实物回归积累信任与条件。 前景—— 随着来源透明化成为国际博物馆界的重要议题,一些国家和机构已开始重新审视馆藏来源,并推动纠错。可以预期,围绕重点个案的交涉与合作仍将长期进行:证据充分、来源明确、社会共识较高的个案更可能取得突破;而经历多次转手、法律关系复杂的文物,仍需更长时间推进。总体而言,文物回归难以一蹴而就,但在国际伦理趋势、国内法治完善与技术手段提升的共同作用下,“让文物回家”的制度基础正在逐步加强。

文物承载历史事实、文化记忆与共同价值。推动流失文物回归——既需要耐心——也离不开制度与专业支撑。让更多文物在合法合规的框架下回到应在之处,不仅是对历史创伤的修复,也是对文明传承的负责。路虽长,但每一次回归,都是对公正与文化尊严的具体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