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河边的四月,我刚一到就被那片榆叶梅给迷住了。老夏跟我说,他早把这话贴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大自然从不在乎你看不看、考不考核你,只要你在那儿待着,它就会把一切慷慨给你。 那花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开得密密麻麻。小区拐角、上班路上、送孩子的斜坡甚至菜市场门口,到处都是。就算是十字路口车水马龙喇叭声不断,它也不管不顾地怒放着,好像在说这喧闹跟它没关系,美丽是它自己的。 有一次我在国道收费站看到一株榆叶梅,因为蒙着灰看起来特别暗淡。我还以为它偷懒了呢,结果洒水车一冲过去,灰尘被冲走了,花朵立马变回了高饱和度的颜色。原来不是它变了色,是尘土替它打了层暗色滤镜。 想想人要是跟这花一样就好了。大多数人心里一蒙上尘土早就罢工了。谁能像自然一样不管不顾地按照节奏呼吸、生长和凋零?真正做到“顺其自然”才是难上加难。 39岁那年我裸辞后第一时间跑去河谷看这花。那一刻我才明白许多词语都是骗人的。从小到大背的那些漂亮、优秀、成功,很多时候都是社会套在我们身上的滤镜。 后来好多人问我是不是“与世隔绝”,我都觉得挺羞愧的。连阳光空气都离不开的植物都会枯萎,人怎么能主动跟世界断联呢?我回复他们说我不是要与世隔绝,而是“安居尘世”。 那个国道收费站的榆叶梅现在成了我的老师。它每天站在尘土飞扬的路口先灰尘一步盛放。我本来能多两条腿绕开走,它却只能在原地守候。比起我拥有选择的自由,它才更接近“顺其自然”的真相。 再看这两个词吧:“顺其自然”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安居尘世”不是妥协而是精准。愿所有生命都能在路口开出诚实的花——哪怕灰头土脸,也敢在下一场雨后亮出最饱满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