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干臣的一生

1900年的安庆,私塾教师家中诞生了彭干臣,他从小就爱读书。1921年考入安徽省立一师后,新思想把他的眼界给打开了。1924年他跟着党组织去了黄埔军校,这就把自己的命运和革命绑在了一起。他和陈赓晚上常聊天聊到深夜,觉得只有革命才能救中国。1925年东征的时候,彭干臣在青塘岭打仗受伤,蒋介石却给他扣了个“临阵脱逃”的罪名,想把红色学员都清洗掉。好在周恩来据理力争,才把他给平反了还记了功。当时两人还一起喝酒,约好了“饮马长江,武汉会师”。北伐的时候彭干臣当了叶挺独立团的参谋长,他智取靖港、冲破九江障碍,立了不少功劳。1927年春天他去上海策应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想了个“油桶放炮”的法子迷惑军警,给攻占闸北巡捕房争取了时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爆发后,他化名“老彭”,帮周恩来从危险中逃了出来。后来两人隐姓埋名在上海租界生活。 1934年冬天,彭干臣接到命令要跟着方志敏北上。在怀玉山阻击战里敌众我寡,他带着突击连断后掩护大家撤退,最后子弹打完了牺牲了,才三十四岁。尸骨找不到了,消息传到延安后周恩来拿着报纸久久不松手,低声说:“干臣走得太早。”这份遗憾陪了他整整二十一年。 时间到了1956年1月,陈赓从哈尔滨出发去北京参加中央会议。临上车前他多带了个人同行:二十五岁的彭伟光。这车厢里一路颠簸,青年心里既好奇又紧张,不停地问父亲的事儿。陈赓笑着拍拍他肩膀:“你别急北京有人比我清楚他等你好久了。”车窗外冰河照得亮堂堂的。 他们到了中南海后直奔紫光阁会场。走廊拐弯处周恩来和邓颖超正好走过来。总理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脸好像有点恍惚。陈赓轻轻推了推伟光:“叫周叔叔。”小伙子带着湖北口音说:“周叔叔好我叫彭伟光。”话音刚落周恩来就愣住了眼眶都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总理几乎是低声说:“终于找到你了。”这种感觉外人很难体会。二十多年来总理一直在想办法找老战友的家人;名册换了好几版总少了“彭干臣家属”这一栏。那一刻他伸手摸着少年的肩膀好像把那份牵挂也放下了。邓颖超把孩子揽进怀里就说了句“孩子受苦了”,在场的人听了都忍不住鼻子发酸。 夜里院子里灯火暖暖的。周恩来给晚到的陈赓和伟光弄了桌家常菜招待他们。席间总理说话很慢说起以前的事:1924年黄埔一期我是政治部主任他是连队党代表;北伐路上他在前锋营子弹打掉了左手中指可他还裹着绷带继续冲锋“断指不足惜灵魂不可失”这句话他现在还能背出来。 说到这儿总理突然压低声音:“要是他能活到今天咱们该一块儿干更多大事。”屋里只剩下风吹蜡烛的声音。第二天陈赓走进会议室前悄悄对伟光说:“记住你爸是英雄英雄的儿子也得自己干活别光靠名头。”青年点点头。临走前周恩来递给他一支钢笔——那是彭干臣当年留给妻儿的信物现在又回到他手里了。伟光攥得紧紧的感觉就像握着父亲粗糙的手。 历史又回到了起点。1931年一个隆冬的上海法租界深夜冷风呼啸产房里江鲜云颤抖着手臂抱着早产的男婴孩子才四斤多重哭声却很响亮顽强她知道丈夫彭干臣在南方前线失联了生死不明从此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就成了她全部的希望为了躲开特务的眼睛母子俩辗转来到湖北乡下没粮食吃江鲜云就给人缝补衣服换口吃的孩子身体弱经常夜里发高烧她连退烧药都买不起只能拿冷毛巾敷额头好在孩子命硬慢慢长大了就取了个名字叫“伟光”——希望他能像父亲那样在黑暗中点燃一束光。 1956年陈赓带着那个少年去见周总理见了面总理眼里泛着泪花说:“终于找到你了。”后来总理很快安排伟光去中国人民大学继续读书还再三叮嘱:“知识要用来服务人民不是用来抬高自己。”青年牢牢记住了后来低调搞地方经济工作从来不以将门之后自居1994年江西举办彭干臣牺牲六十周年座谈会党史专家把这位北伐名将红军政工健将的事迹给整理出来印成书的时候彭伟光特意跑到北京把早年那支钢笔放在书页上很久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轻轻地合上封面他对母亲说:“爸回来了。”尘封的姓名重新闪亮起来历史在静默中回应了那些平常而坚韧的牺牲——这也许就是周总理那天泪光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