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那阵子没多少机会溜达,刚好有个机会跑到曲阳,一整天的收获全在这儿了。

定州那阵子没多少机会溜达,刚好有个机会跑到曲阳,一整天的收获全在这儿了。我这一路睡太死,结果到了曲阳才闻到那股柴油和烧饼混在一块儿的味儿,才回过神来。下车一看那个破车站,比临时搭的棚子还小,可一出站那股冰凉的石头味就把我给罩住了,感觉像是有人拿井水直接泼到了脸上。 按着导航走了十来分钟,突然就看到北岳庙那道红墙横在眼前,太阳把瓦当上的影子钉在我鞋尖上,脚一下子就挪不动了,手机地图在这一刻完全没用。庙里没几个网红爱去的地方,倒是有老头拿着放大镜在看石碑,蚊子在他脑袋上绕来绕去也不管用。我就蹲在旁边一块儿看东汉时候写的隶书,字写得歪歪斜斜的,看着还挺像刚写好没干的样子。守庙的大爷给我递了杯白开水,说喝了能压住石头的寒气。我信了这话,一口下去嗓子里发甜,好像把两千年前的灰渣子都咽下去了。 出了庙门右转就是驴肉火烧铺子,排了老长的队。前面那大姐一下子买了八个,说是要带回石家庄去冻着吃。轮到我才明白为啥这么受欢迎:那饼皮脆得能当镜子照,肉馅卤得刚刚好,一咬肉汁顺着腕子流下来,我手忙脚乱地舔都来不及。老板笑着露出满是烟渍的牙说别擦了,回去路上能当护手霜用。这时候我才完全把定州人的架子放下来,觉得曲阳人把驴当邻居养着过日子,我们那边却把它当成特产卖钱,这高下立见。 下午我想去修德寺塔转转,导航说两公里路太远了。我就拐进了一条巷子想抄近道走一走,结果一脚就闯进了石雕作坊里头。院子里全是白灰粉末,师傅们戴着蓝口罩干活只露出眼睛来。一锤下去石屑飞得比我高半截裤脚还多,他们头都不抬接着干。我问一天能雕几块石头?老师傅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二十斤石头变成菩萨脸”,电费都比工钱贵多了。他让我也来试试抡锤砸两下,结果我把锤子抡歪了直接给观音把天眼给砸开了。院子里的人哄堂大笑起来,我只好赔了五十块钱给师傅。老师傅把那块石头塞给我说拿回去种花比供着强。我抱着这个残缺的观音走回大路上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修德寺塔的影子把我笼罩住了。 傍晚回到县城定的连锁酒店电梯坏了,我一口气爬了七层楼累得直喘粗气。窗户外面喇叭正喊着“羊汤第二碗半价”,我鞋都没换就冲下楼去了。老板收摊后锅里只剩下了一锅底的残渣子了,他给我盛了半碗汤渣子又加了一勺老汤让我坐门口的小马扎上慢慢喝。路灯刚亮起来飞蛾围着灯泡撞个不停,汤面浮起一层金色的油光。我吹凉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也舍不得吐出来一口吞下肚去,感觉好像把整座太行山的夜色都吞进了肚子里暖得想哭。 夜里十一点我往回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洒水车在放《甜蜜蜜》。我跟着洒水车哼歌调子都跑了到姥姥家那边去了却觉得挺好听的曲阳人允许跑调他们自己就不在调上生活嘛。回到房间里我发现裤脚上还沾着石屑呢懒得再去拍掉就留着明早回定州高铁也就二十分钟但是我心里清楚以后这四十分钟的大巴我肯定还会再坐一遍因为羊汤我还没喝够那个残观音也没开花最主要的是在这里没人催我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