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甘肃,这大地间就弥漫着一种别样的艳丽,丹霞和彩丘把这份绚丽拉得格外悠长。虽说名字仅差一字,可这背后的门道,得费上好几亿年的功夫去解锁。 其实最早给“丹霞”定调的,还得靠曹丕那句“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上世纪二十年代,中国地质学家把这词借用到广东韶关的丹霞山,指的是那些被水流侵蚀成了陡崖峭壁的红层地貌。这种地貌的看家本事就是一个“陡”字,顶平身陡、麓缓坡直。只不过甘肃的气候干燥,把这种雄浑的险峻又烘出了几分苍凉的风骨。 这些红层之所以能立得笔直,还得归功于亿万年前的那场搬运大戏。那时这儿还是内陆的湖泊河流,带着泥沙一层层积了下来。后来喜马拉雅造山运动这只大手把盆地往上一抬,流水便顺着石头的缝往下切。这一切就是几千万年,刚开始切出的“一线天”是丹霞的童年模样;后来沟谷拓宽了、峰林冒尖了,才算是进了壮年。比如在张掖冰沟的那种“一沟品万象”,城堡、石柱、宫殿都是风与水的杰作。等到时间再往后推,堡状的残峰出现了,那就是丹霞的老年期了。甘肃这儿有三百多处丹霞地貌,正好把从少年到老年的全过程给串了起来。 就在丹霞旁边,一场更加热闹的色彩狂欢也在等着我们。那就是容易让人误会的彩色丘陵。彩色丘陵嘛,顾名思义就是五颜六色才是它的主打歌。张掖七彩丹霞景区里的那一片片彩虹色土地,并不是典型的丹霞,反倒是世界罕见的彩丘地貌。它不像丹霞那样棱角分明、气势逼人,而是低缓圆润得像块调色板。这种斑斓的颜色密码藏在白垩纪的湖盆里,气候一会儿干旱一会儿湿润的变化都在颜色上留下了痕迹。到了后来岩层被抬升褶皱之后,这些颜色就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四处流淌。 在玉门魔山、永登树屏、定西苏木沟,你都能看到这种“彩虹山”。可惜现在很多人受“七彩丹霞”的名字影响太深,总觉得它们俩是一回事。其实在学术上这两种地貌泾渭分明:丹霞是要看“形”的陡峭美,彩丘是要看“色”的缤纷奇。甘肃是极少数同时拥有这两种顶级地貌的地方。 更神奇的是在这片红色的躯体之上,人类的文明之火也找到了栖息的崖壁。甘肃号称石窟大省。那些凿在红层和丹崖上的石窟比如天梯山、马蹄寺、炳灵寺还有拉梢寺,把自然奇观和人文艺术完美地合在了一块儿。工匠们顺着山势开凿佛像、石窟,让佛国和丹霞交相辉映。坚固的岩层给信仰当了好几千年的保护伞;而丹霞那雄伟的气势又为石窟增添了不少庄严感。在武山水帘洞的拉梢寺有世界第一大的摩崖浮雕正对着渭水河谷俯视着大地。 当你下次站在甘肃这片土地上时不妨仔细瞧瞧。你要看的可不只是一道风景,更是一部用岩石写就的大书。它记录了远古湖盆的干涸、大陆板块的挤压、风雨的雕琢以及人类的虔诚。丹霞给山峦装上了筋骨;彩丘给大地披上了霓裳。它们共同守护的秘密其实就两个字——时间。读懂了它们也就读懂了沧海桑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