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飞月去河边看柳树,心里想,这早春里草木萌动,才是最让人开心的事儿。

桑飞月去河边看柳树,心里想,这早春里草木萌动,才是最让人开心的事儿。现在每回立春过后去散步,他都特意把路绕到河边,盯着柳树看枝条软没软,芽苞鼓没鼓。他记得《数九歌》里唱过“七九八九,沿河看柳”,其实就是在等春天苏醒的信号。 小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冬天又冷又长,三年级那个冬天特别难熬。教数学的刘老师在讲完课以后,会领着他们唱那首《数九歌》。大伙儿学会了就喜欢去路边看柳树,盼着赶紧发芽。刘老师肯定也像我们一样盼着柳树绿起来,心里想着天暖和了手上的冻疮也就好了。后来才发现这歌不准,七九的时候中原的柳树还是一副枯黄的样子。渐渐明白这歌就是用来寄托大家盼春的心情的,而不是真的讲事实。 后来工作了搬去江南,日子好过些了,冬天没那么冷,春天也来得早些。不过他还是爱去找那点生机。小区南门的梅花树到了小寒一过就挂满花苞,一个个红得像古典盘扣,看着就觉得踏实。七九天的时候梅花开得正旺,香气到处飘,让人觉得春天真的到了。再去瞅瞅柳枝,虽然没大面积冒芽,但也返青了,棕色的苞子大了一圈,有的已经炸出星星点点的绿。 每次看到这些新绿他都会想起小时候跟刘老师学唱歌的事儿。那时候刘老师肯定也盼着春天来吧?不过他觉得这歌好像更适合江南。现在年年看春萌才发现最早的生机往往不是从城里的树上开始的,而是从山里发出来的。山野里的绿像水一样流个不停,冬天它们虽然瘦瘦的但总归还在那里长着。东风一吹麦田就变得墨绿墨绿的,像是刚挤出来的颜料。 田野泛绿的时候山里好像还很安静。你要是把目光往靠近山的地方挪一挪就能看见新芽在悄悄冒头。山里最先长出嫩叶的好像是野蔷薇。大年初一那天上山就看到那些嫩叶有指甲盖那么大,像一只只绿眼睛在打量冷清的山。野蔷薇刚萌芽的时候枝条上会有一串闭合的小眼睛张开后叶子边上是紫色的像涂了眼影。 杉木的根也抽出了新枝条像绿油漆刷过的样子苔藓也返青了枯草底下也冒了新芽紫花地丁和通泉草也开了紫色的小花……只有那些伸向天空的树枝还是灰白色的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可谁知道它体内是不是也有春潮涌动呢?过了些日子檫木开花了像一盏盏小灯点亮了山野茶农说檫木一开花茶树就要冒尖了茶一冒尖山里就热闹了接着一枚枚的嫩芽就像雏鸟的嘴一样啄开鳞片舒展开来…… 等水杉长出长睫毛似的叶子的时候春天就算稳坐江山了。草木发芽意味着新的一年开始万象更新。对于我们这些中年人来说这也意味着又过去了一段时光年纪又大了一岁。可我还是喜欢看春萌这不光是为了盼暖更是为了看生机看希望看力量我们的身体在老去精神却像草木一样会随着春天再次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