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西周第九位君王周夷王,就不得不说他是这一朝由盛转衰的那个节点。这位姬燮,虽说手里攥着“成康之治”的余温,但没过多久,“国人暴动”的祸根就埋下了。史书记载虽然只有短短百十来字,其实他这一任做得挺不容易,既想保住王权又不得不看诸侯脸色。 首先得说说他是怎么坐上王位的。周懿王死后本来该是太子姬燮继位,结果他那个强势的叔叔姬辟方先动手了,直接把位子抢了去,也就是后来的周孝王。孝王只坐了六年就没了,诸侯们为了维护宗法制度,合力把姬燮扶了上去。这事儿说明两个问题:一是诸侯手里的权力真不小了;二是光靠宗法规矩可不行,还得靠武力和政治交易来维持。 夷王刚一上位,最急着要干的就是把王室的威风找回来。他想到了用打仗立威,第一个靶子就是齐国。《竹书纪年》里说三年的时候,他召集诸侯开会,把齐国的哀公活活煮死了。这招看着是够狠的,既能吓唬不老实的诸侯国,也说明这时候王室想要震慑四方,真的是把这一招都用上了。不过这一下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却把齐国以后的报复种子埋下去了。 在内政这块,夷王也是两头为难。一边是贵族势力越来越大,另一边是井田制开始松动。青铜铭文上能看到买卖土地、买卖奴隶的事儿比以前多得多,这说明土地国有制早就管不住了。为了让贵族们听话给他撑腰,他只能多赏赐人家东西,结果把自己的经济底子越耗越薄。 对外方面基本上是防守为主。除了收拾齐国以外,他还打过太原的戎人、派虢公去打犬戎拿了一千匹马回来。这些仗打得动静都不大,跟昭王、穆王那时候到处开疆拓土完全没法比。最有意思的是他对南边楚国的态度变了很多,特意封人家个“子”爵的地位想拉拢一下。这种怀柔手段反倒说明他对边疆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 最有深意的一件事发生在礼仪上。《礼记》里说以前诸侯朝见天子得在堂下磕头行礼。到了夷王这一代规矩乱套了,他居然走下堂去接见诸侯。本来这是周公定的规矩用来显示天子高高在上的威严。夷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当初能登基是靠诸侯帮的忙。从现实看这是他在讨好诸侯;从历史长河看这是周天子地位变低的一个标志。 除了这些事儿,经济和技术上也在悄悄起变化。考古发现表明这时候青铜器的铸造出现了地方化的倾向,诸侯国的质量和数量都比以前强了不少。这说明王室对青铜资源的垄断越来越难维持了。铁器也开始慢慢用在农业上了。《诗经》里提到的“驷驖孔阜”里的“驖”字就是指那种铁色的马。农业上那种大家一起耕作的老办法慢慢被小家庭干活给取代了。 尽管他巡视农田搞祭祀算是个重农的表态,但连年打仗加上贵族花销太大让王室变得很穷。为了筹钱他们不得不加重税赋。虽然《国语》里说“厉始革典”说的是厉王改革税制,但实际上这压力早就传到夷王那里了。 后世对他的评价大多盯着他杀齐哀公和下堂见诸侯这两件事不放。西汉刘向在《说苑》里直接骂他下堂导致诸侯不来进贡。现代人看问题更透彻一些觉得他是在诸侯坐大、戎狄来犯、经济基础变了这三大压力下没别的办法才这么做的。 青铜器上有一块叫“五年琱生簋”的铭文记载了一次土地纠纷的调解过程。夷王派官员去处理贵族间的田界问题显示他还在努力履行天下共主的职能。可惜这些努力根本扛不住大的趋势。等到他儿子厉王上台想硬来直接导致了“国人暴动”,西周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总结来说夷王这八年算是站在转折点上的守夜人。他既继承了武王、成康留下来的老一套制度遗产又得直面封建制度内部的各种矛盾。他杀了人立威说明王道理想不得不依赖暴力;他下堂见人说明封建礼仪也得向现实低头。在《史记》那些简略的记录和青铜碎片里藏着的不光是一个人的故事更是一个时代在权力平衡中艰难摸索的过程。周夷王的八年是从稳定走向动荡的过渡期他的谥号叫“夷”意思是平和也许寄托着后人对安定的渴望但他真实的统治却拉开了西周晚期大动荡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