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婷说,要是翻遍那些关于爱情的老片子,《爱乐之城》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不想讲个“最后抱得美人归”的老套故事,而是写了一段没说完的情缘。米娅和塞巴斯蒂安见面、搞对象、最后各奔东西,就像是一首没写完的爵士乐,那种比团圆更让人感慨的滋味就在那里回荡。塞巴斯蒂安对爵士乐那股死脑筋劲儿特别招人疼,他带着米娅钻进一家破破烂烂的爵士俱乐部,眼睛亮晶晶地跟她讲:你看,萨克斯和小号在那儿唠嗑呢,爵士乐本来就是从地下酒吧冒出来的,大家语言不通,可音乐就能把心里话都倒出来。这时候他说的不光是音乐,也是自己那颗在利欲横流的世道里想守住一片干净土地的初心。 这部片子把爵士乐的魂悄悄揉进了爱情里头。爵士乐讲究即兴、摇摆,就是在固定的和弦里使劲找不同的玩儿法。米娅跟塞巴斯蒂安的恋爱也是这样。他们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看星星的时候飘着,在科罗拉多街大桥等黄昏的时候溜达,在灯塔咖啡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梦想。一个一个片段美得跟即兴的华彩乐章似的,像天边的晚霞,看着都觉得能这么一直过下去。 可老话说得好,好景不长,再漂亮的云彩也得散开,爵士乐到底还得回到正经的调调上。两人的感情也是如此,哪怕再灿烂也挡不住现实这纸婚约的发威。有人觉着片子是在讲梦想跟爱情的摩擦,但往大了说,其实是在唠两种活法到底是咋越走越远。塞巴斯蒂安想弄个纯纯粹粹的爵士俱乐部,去救快没影儿的传统爵士乐,米娅一开始也特迷他这一点。可后来他为了糊口混进了流行乐队里,在霓虹灯下边弹着电子合成器的样子跟以前判若两人,站在台下看他的米娅心里全是失望。 她爱的那个男人咋能把自己的本心跳出来呢?不过她不明白塞巴斯蒂安的投降是个缓兵之计,先得把脚跟站稳了,才有资格去守那份音乐理想。再说米娅从乡下来到洛杉矶打工洗盘子、一个接一个地去试镜被刷下来,她的梦想要更直接、更要命——就是要让人看见、让人认可、变成人人围着转的大明星。 塞巴斯蒂安问她,“你啥时候开始在乎观众喜欢啥了”,这话像个锥子扎进了米娅的心里。她怕得要命,要是没观众买单那还算演员吗?弹琴可以自己爽一爽,可演戏天生就得看着别人看自己。这种根本上的不一样造成了刚开始的那道缝。 一晃9年过去了这片子又拿出来播一回,再看那个最后十分钟的蒙太奇场面,还是那些片子过不去的坎儿。塞巴斯蒂安坐在钢琴前头弹起了他俩的主题曲,时间一下子倒流了。在这个平行的世界里他亲了她一下、没错过她的首演、她在巴黎成功了两人还有日子过。可等最后一个音符一停回到现实的时候,隔着舞台相望的米娅流着泪转身走了。 俩人心里头有爱没跑了但不占有了哪怕结局定死了他们还是愿意在回忆里给对方编个完美的故事让对方带着曾经的情意接着往前走。 在塞巴斯蒂安眼里爵士乐里每一个音符都值钱两个音符中间的空当也值钱他跟米娅的爱也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那几分钟重要分开以后各自变成啥样更重要。 雅克·德米拍的《瑟堡的雨伞》里想结婚的愿望碎了《雨中曲》里唐在雨中唱歌把孤单变成了高兴最后跟凯西成了一对《爱乐之城》站在巨人肩膀上自己想咋说就咋说。 它不再纠结“爱情能不能赢”而是承认有些东西比爱情更厉害比如梦想比如要变成自己的那份渴望。 最后塞巴斯蒂安开了自己的爵士俱乐部名字还用了米娅当初给他画的Logo米娅成了大明星也有了好家庭两人都成了当初想要的样子只是不再属于彼此了。 这种得到里的失去和失去里的得到比单纯的大团圆或者悲剧更像过日子的真事。 导演达米恩·查泽雷借着塞巴斯蒂安的嘴告诉大伙儿真正的爵士正在慢慢死光光他让米娅在最后一次试镜的时候唱道:“献给那些爱做梦的傻子。” 导演知道现实多硬知道大部分人的梦想都落了空可他还是选了一种花哨的路子把那些追梦的瞬间亮在银幕上。 这部片子之所以好看不是因为俩人最后都成了大明星而是因为追着梦跑本身就够漂亮了。 就像片名“La La Land”既是洛杉矶的大名也是俚语里“活在梦里的地方”。 导演花了两个小时给大家盖了座城承认现实挺沉却依然选着信梦想能发光。 这首没写完的即兴曲其实已经把自己写完了。 爵士乐从来不讲什么正确的结局它只管在每一个瞬间真诚地回应对方。 塞巴斯蒂安跟米娅曾经在对方的人生里给出过真心的答复至于后来的分别不过是曲终人散各回各的调子里去了。 就像爵士乐除了即兴它还允许每一个听的人按着自己的意思往下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