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纪事》第5集

正月还没过去,京城的小姐们脸色就都垮了下来。正是三月里柳絮纷飞的时节,按理说该出去踏青骑马、裙摆飞扬才对,可贵女们全蔫了吧唧的,眉头紧锁着慢悠悠地走过长安街。旁人看着都纳闷,平日里争奇斗艳的那些桃花,怎么连她们眉头上的一点朱砂痣都比不上? 说到城东的杨府,这户人家倒霉透了。弘农杨氏原本是关陇贵族的顶梁柱,现在却因为旧案被发配了。那位首辅家的公子从小就跟杨玉蓉订了亲,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跟着父亲去守边疆。这事儿传到了长安,杨玉蓉倒是第一个提出来要退婚。她给自己取了个雅号叫“薄幸女”。大家伙儿都骂她心狠,她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要嫁的是人品,不是那什么门第。” 再看城西的韦府,驸马都尉韦玄凝的日子也不好过。新安公主刚下嫁,他就被封了都尉,穿金戴银风光无限。谁知道公主嫡兄竟然起兵造反了。皇上连下圣旨说两人性格不合,把婚给废了。韦玄凝跪谢了圣恩就出宫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外面都说他薄情寡义,他自己倒挺坦荡:“我娶的是国家,不是那个公主。” 这才过去三个月,街上的人都以为“薄幸”这俩字要跟着他们一辈子了。谁能想到韦玄凝居然带着聘礼去敲杨府的门?大家伙儿炸开了锅:这是狼狈为奸?还是各取所需? 杨玉蓉站在阁楼里看着这一幕,手捻着绣帕心里冷笑:“他以为我是为了权势才肯嫁他?”最后她还是点了头答应了——这不是妥协,而是一场赌局:赌他真心,也赌自己能放下偏见。 洞房花烛夜没奏乐吹箫,屋子里就点了盏油灯。韦玄凝卸了盔甲走进来,杨玉蓉拿起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他。上面写着:“夫君今日功名”,他赶忙跪地双手接过:“从今往后我护你周全。” 之后的三个月他们谁也不见客。韦玄凝把兵符换成了菜谱,杨玉蓉把漂亮的嫁衣改成了寒士穿的粗布衣裳。街上的风言风语又来了:“快看!那就是被天下人唾弃的那对夫妻!” 没人看见清晨韦玄凝在厨房给杨玉蓉煎药;没人看见傍晚杨玉蓉在书房替韦玄凝磨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把“薄幸”两个字贴在窗户上用火烤得噼里啪啦响,然后两个人一起把这两个字踩碎了。 一年以后首辅终于昭雪还朝了;再过一年新安公主也兵败请降了。 现在走在长安街头看那对布衣夫妇:男的长得不怎么样,女的相貌也不出众。可他们手牵手逛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 有人认出女的是当年那个“薄幸女”,男的是当年那个“薄幸郎”,惊呼:“他们竟然成了京城模范?”围观的人只觉得这是开玩笑呢——真正的模范从来不是门第或者权势能定义的;而是那两个不再被任何人定义的人,终于把命运写成了属于自己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