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窑白地黑花梅瓶

今天咱们聊的这款磁州窑白地黑花梅瓶,真叫人眼前一亮。我敢打赌,当它第一次从光里冒出来的时候,你肯定会觉得它不像个老物件,倒像是从书里掉出来的一幅画。这瓶子有39.4厘米高,可是口才3厘米宽。你看它小口、短颈、溜肩、瘦腹、圈足,线条利落得跟一把刻刀划出来的一样。肩部那层莲瓣和腹部的缠枝花纹儿凑在一起,就像有人把整个花园都塞进去了。 这纹饰的布局也是很有讲究。最上面那层双层莲瓣先露个脸,好像在说欢迎光临,紧接着那些朵花儿顺着一圈撒下去,像野花一样随意却又生动。到了腹部这个最宽敞的地方,花瓣胖得像吹饱了气,叶脉又细得像要断了似的,一层层缠成了一根看不见头的藤条。画家故意把藤缠得满满的,可把花儿摆得错落有致,主次分明。 最有意思的是下面这部分又有回纹莲瓣和花儿凑上来,就像一首曲子要收尾的时候还能再来一段高潮。加上边上的弦纹一隔一隔的,看着特别舒服。 说到这窑瓷的风骨啊,磁州窑可真不愧是“粗瓷细作”。胎子虽然粗糙灰白,可那层化妆土却薄得像蝉翼一样。黑彩也不追求什么死黑死黑的,笔一落下去深浅都不一样,看着就像是刚下完雨的墨池晕开了似的。这种风格很民间,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求气韵生动。 题材上也是随便画什么都行——山水、花鸟、小孩儿嬉戏、诗词对联都能上。画家随手摘朵野菊、刻两句顺口溜或者画条小船什么的,都是那个年代老百姓最爱看的。线条画得飞快,人物有时候都跑出瓶口了。 把它放在整个宋瓷的世界里看啊,它就是一颗带着烟火气的小星星。北方的灰胎系统里头有好多宝贝:钧窑的海棠红、汝窑的那种像凝脂一样的釉色、还有油滴鹧鸪斑、玳瑁结晶釉等等。南方的白胎系统也不甘示弱:景德镇的青白瓷像湖水一样荡漾着光;龙泉的梅子青像刚熟的梅子一样鲜嫩;哥窑的断纹像裂开的冰一样;定窑印花工整得像印钱的模具;耀州刻花犀利得像刀剑划过竹子。 总的来说啊,从“南青北白”到现在的百花齐放,从单色釉到水墨彩绘。宋人们用一窑窑的火告诉我们:美不是靠显摆料子多好,而是让料子自己说话;不是简单复制自然景色,而是让自然在器物上继续长出来。这款梅瓶虽然才一尺来高,可它把一整个宋代的江湖都装进肚子里了。当你盯着它看的时候,看到的不光是一朵花开了,还有整座城的呼吸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