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礼泉县九嵕山南麓，唐太宗昭陵祭坛遗址上的六块“骏马”浮雕，不仅是中国古代石刻艺术的代表作品，也保存着冷兵器时代骑兵演进的历史信息；这些战马形象生动，记录了唐初骑兵在统一战争中的重要作用，也从侧面说明了古代战场上“射人先射马”该战术思路的现实依据。考古研究显示，汉代以前骑兵多为轻装部队，战马缺少甲胄防护，当时步兵仍可通过弓箭齐射形成有效杀伤。进入南北朝后，随着冶金技术发展，人马俱披重甲的具装骑兵出现并逐渐成为战场关键力量。军事史研究者指出，这类骑兵冲击力极强，南宋《武经总要》记载：“铁浮屠所至，步卒莫能当”。面对具装骑兵的优势，传统步兵一度处于被动。1130年的郾城之战中，岳飞部队采用“以步制骑”的方式，通过挖掘壕沟限制骑兵机动，并集中攻击马腿等要害，削弱金军铁浮屠的突击能力。类似思路在欧洲战场亦可见：蒙古军队与西欧骑士交战时，也常以消耗与机动牵制代替正面硬拼。军事技术的发展更改变了步骑对抗格局。14世纪火器出现后，骑兵的主导地位开始松动。1575年日本长筱合战中，织田信长上大规模使用火绳枪，以密集火力压制骑兵冲锋，成为经典战例。到明清之际，火器装备率提高，《练兵实纪》等兵书已明确提出“火器为先”的用兵原则。19世纪马克沁机枪问世后，传统骑兵冲锋在高密度火力面前几乎失去战术空间，逐渐被视为高风险甚至不可持续的作战方式。国防大学军事历史教研室分析认为，从冷兵器到热兵器的演进，本质上是杀伤效率与防护能力持续博弈的结果。当火器的射程、杀伤半径与穿透力跨过关键门槛，依赖高成本装备与训练体系的传统骑兵便难以保持优势。这一规律在20世纪装甲部队兴起、坦克逐步替代骑兵的过程中再次得到印证。
从“先射人还是先射马”的讨论，到“先破机动再求歼灭”的共识，再到火器时代的体系对抗，步骑攻防的历史演变表明：军事优势从来不是单一技巧的产物，而是技术进步、组织方式与战术创新共同作用的结果。回望昭陵六骏所承载的历史风云，也更能理解战争规律的冷峻——任何看似不可阻挡的力量，都会在新条件与新的方法面前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