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产业“强一业、困在一业”的结构性矛盾凸显。 十堰因车而兴。上世纪六十年代三线建设时期,第二汽车制造厂在秦巴山区落地,带动十堰成为全国重要的商用车生产基地。作为十堰产业布局的重要承载区,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步,先后获批省级、国家级经开区,逐步成长为鄂西北重要工业平台。经过多年培育,开发区形成链条完整、配套完善的商用车产业集群,在稳住城市工业基本盘、支撑外向型经济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产业加速重构的背景下,开发区也面临更直接的挑战:经济运行与商用车周期高度联动,行业波动容易传导至地方经济;新能源、智能化等新赛道竞争加剧,传统优势需要重新定位;山区区位约束与都市圈虹吸叠加,项目落地与人才集聚压力上升。如何在保持制造优势的同时完成结构升级,成为必须回答的问题。 原因——历史形成的路径依赖与外部变革压力叠加。 一是产业基因决定“重整车、重配套”的发展惯性。十堰汽车工业以龙头企业起步,长期围绕商用车生产配置资源,形成高密度供应链与成熟产业工人队伍。这种“近距离、全配套”的优势在传统商用车时代提升了效率,也让区域资源更倾向于继续深耕既有赛道。 二是新能源化、智能化重塑产业规则。汽车产业正从“机械产品”加速转向电动化、软件定义和智能网联。核心竞争要素从发动机、变速箱等传统环节,转向电池、电驱、电控、域控制器、车载软件及数据生态。对以传统商用车见长的地区而言,原有优势不会自动转化为新优势,必须在研发体系、供应链结构、应用场景与资本投入上做系统调整。 三是区位条件与要素流动改变竞争格局。秦巴山区交通与市场半径相对受限,成本与效率约束更突出;同时,武汉、襄阳等城市在科创平台、人口吸引力、产业金融各上集聚效应更强,对人才与项目形成明显吸附。开发区即便拥有国家级平台与开放载体,也需要以更具竞争力的制度供给与产业生态来对冲不利因素。 影响——既关系稳增长,也关系转型窗口期的主动权。 从当前看,开发区对地方工业与外贸贡献度较高,稳住产业链就意味着稳就业、稳财政、稳预期。一旦传统商用车市场出现较大波动,地方经济将承受更明显的周期性压力。 从中长期看,如果不能在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方向建立新的能力体系——产业链关键环节可能外移——区域配套优势被削弱,进而影响供应链企业的订单结构与技术迭代。同时,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加快建设、跨区域协作不断深化的背景下,缺少新的增长点会使区域在新一轮产业分工中处于被动,国家级平台的带动作用也难以运用。 对策——在“守住底盘”与“重塑引擎”之间形成系统解法。 其一,推动商用车优势向新能源与高端化延伸。以整车能力与成熟配套体系为基础,聚焦新能源重卡、轻卡、专用车等细分领域,围绕电驱桥、热管理、高压线束、车载控制系统等环节开展攻关与招商,形成可复制、可规模化的产品体系。 其二,以应用场景牵引产业落地。新能源商用车对场景依赖更强,可围绕矿山、港口、城市物流、环卫、市政工程等需求,探索“车辆+补能+运营”一体化模式,通过示范运营带动本地零部件企业进入新供应链。 其三,提升开放通道与营商环境的综合竞争力。依托现有开放平台,围绕通关效率、物流成本、供应链金融、跨境服务等关键环节提升服务能力,增强对外向型项目的承载力。同时以制度创新提高审批效率、完善用地保障、强化产业基金支持等政策协同,降低企业转型成本。 其四,构建与产业升级相匹配的人才与创新体系。围绕新能源、智能网联、软件与电子电气架构等方向,推动企业与高校院所、职业教育协同育人,完善工程师与技工双通道培养。通过“以产聚才、以才促产”,提升本地研发与中试能力,形成从技术验证到量产导入的闭环。 其五,适度推进产业多元化,增强抗周期能力。在巩固汽车主业的同时,布局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循环等与汽车产业关联度高、可延展的方向,培育更多税源与就业增长点,降低单一赛道波动带来的风险。 前景——把完整产业链优势转化为新赛道竞争力,关键在速度与协同。 十堰经开区的优势在于扎实的制造体系与高度集成的产业配套,这在全国并不多见。下一阶段的竞争,不仅比拼产能规模,更比拼技术路线选择、供应链重构能力与场景落地效率。只要抓住新能源与智能化窗口期,形成龙头企业带动、配套企业跟进、平台政策协同的合力,开发区有望从“传统商用车高地”迈向“新能源商用车与专用车创新基地”,在区域竞合中形成更具韧性的增长结构。
三十余年的发展表明,产业基础与制造韧性是十堰最重要的家底;面向未来,关键在于能否把既有优势转化为新赛道的竞争力。走出单一依赖并不是否定传统,而是在守住产业链完整度与工程能力优势的同时,以创新与开放拓展新的增长空间。对资源要素相对受限的山区工业城市而言,这既是转型攻坚,也是高质量发展必须答好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