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被人“箍弯”了,为啥叹气?这事还得从浙江温州说起

去看看这根竹子,这里面可有七百年的故事了。李衎在广州美术馆藏了一幅《纡竹图》,画的是竹子被人“箍弯”了。画面左上角题着“纡竹图第一”,短短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在叹气。为啥叹气?这事还得从浙江温州说起。有一回李衎去温州,看到农民把刚长出来的竹子扭曲成箩筐,用来保护瓜果蔬菜。等到果子熟了,竹子就被扔到荒地里没人管了。李衎看着挺难受,赶紧让随从把竹子上的绳子解下来,把它扶起来栽好。第二年再去看的时候,这根被箍过的竹子已经长得跟以前一样直挺挺的了。李衎就在纸上磨墨写字,写下了“古君子之风”五个字,还画了这幅《纡竹图》。画里用的是工笔双钩的技法,线条像游动的丝线一样圆劲有力。他用了各种颜料层层晕染,让这根原本被压弯的竹子看起来像结了霜又覆着雪,反而显得更加挺拔。李衎学的是北宋文同的画竹技法,而文同又是照着“墨深为面,淡为背”的写生方法来画的——心里先有竹子的形象,下笔一气呵成。苏轼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里写过:“提笔挥毫一气呵成,就像兔子跑、老鹰抓一样快。”文同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画竹子如果不能迅速落笔就放手不干,还拿什么笔呢? 再看看台北故宫收藏的文同《墨竹图》,53厘米高、165.78厘米宽。这是一根垂下来的竹子,末梢翻上来卷曲着摆动着,画面上充满了生机。画竹竿用中锋笔法,节与节之间留白;笔画虽然断了但意思是连贯的;八面风的竹叶梢头有飞白的笔触,浓淡分明地分出正面和背面。看起来像是随手画的,其实在抬头看的那一瞬间全都表达出了倔强的姿态。 文同很少随便给人画画。苏轼说他虽然把画纸扔得到处都是一点也不心疼,却也不求别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把自己的身心与竹子融为一体,道法自然——这是文同所说的“清凉说法”:让看画的人站在墨竹前面心里就觉得清凉了,比听经还管用。后来人们就把他的画称为“清凉说法图”。 吴镇也是个爱画竹的人,他还是元代四大画家之一。他写过一本《墨竹谱》,一共二十一页。《悬崖倒垂竹》是这本书的第十八页。画面采用折枝取景法和对角线构图:一根新长出来的嫩竹子从左上角的绝壁上垂下来,一直到低处又昂扬翻转上去——这跟文同的《墨竹图》简直一模一样。 画右下角有吴镇自己写的题款,讲了这段来历:吴山玄妙观后面池塘边上的绝壁上真有这样的竹子。李衎早就把真东西画在屏风上了;吴镇过了几代又遇到了这种情况,心里感触很深,就默默地记在心里临摹下来变成了小画框。用笔简练但意思丰富,一切都听任自然发展——这正是吴镇的风格:看似草草几笔随便一画,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竹子的形象。 这根竹子俯仰之间的姿态可不仅仅是文人瞎想的:竹子里面是空的表示胸怀坦荡;质地坚硬表示能坚持操守;叶子常年是绿色表示不改初心。环境越是严酷险峻竹子就越显得高洁;画家通过画残缺的竹子来表达完整的心意——这是千年以来比德情节的回响。 李衎看到农民抛弃竹子感到不忍;吴镇看到天然倒垂的竹子感到感慨;文同是在湖州种竹写生讲经的。一棵竹子跨过了时间和空间把三位大师串联成了一条隐藏的线索:偶然相遇、内心感动、代代传承。虽然画出来的效果不同但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什么是君子?什么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