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老剧种如何在当代舞台“站得住、传得开”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之一,河北梆子以声腔高亢、情感浓烈见长,但也长期面临受众结构变化、城市演出市场竞争加剧、经典剧目与当代题材衔接不足等共性挑战。
如何在不削弱戏曲本体的前提下,让传统剧种具备更强的当代传播力与审美吸引力,成为摆在创作者与院团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远去的白马》此次亮相国家大剧院,正是一次面向更广阔舞台的集中检验。
原因——从“人民叙事”到“审美更新”的双向驱动 该剧由北京演艺集团出品、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制作演出,是该团“人民系列”创作的延续与收束。
此前相关作品聚焦历史洪流中的普通人和群体英雄,形成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叙事取向。
《远去的白马》同样把镜头对准战争年代的个体命运,通过胶东女子赵秀英的情感抉择、精神成长与革命投身,呈现“平凡之中见伟大”的价值旨归。
创作层面,主创团队在文本改编上进行结构重塑:由长篇小说的宏阔容量压缩为约两小时舞台表达,在“洞房”“险象”“断肠”“前行”“夕照”“白马”等场次中提炼爱情、战斗、选择三条叙事主线,兼顾戏曲叙事的凝练与人物情感的层层推进。
作品开端以马蹄声由远及近引入情境:一场风雪之夜的“错嫁”,让“白马”成为命运的引线;随之而来的战火与离散,推动主人公从个人情感走向更广阔的家国选择。
更关键的是审美策略的更新。
舞台以极简弧形幕墙为核心视觉,配合红色线条与可移动门框构建多场景转换,在写意与象征之间保留戏曲留白,又以当代舞台语汇强化叙事节奏和空间层次,使河北梆子常被认为“质朴粗犷”的气质在更精确的舞台调度中呈现出新的审美张力。
影响——以“白马意象”打通传统程式与现代观演之间的距离 《远去的白马》最具辨识度的艺术设定,是把“白马”作为贯穿全剧的核心意象,而非停留于具象道具。
白马既是爱情与誓言的寄托,也是战争与牺牲的见证,更是主人公精神信念的图腾。
剧中多处关键转折皆伴随白马出现:人物的相遇、分离与抉择,被“白马”的召唤与回声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精神线索,增强了作品的文学性与象征力量。
在呈现“白马”这一高度抽象符号时,创作团队选择向戏曲自身寻找答案,而非过度依赖声光电特效。
导演从“甩发”等程式动作获得启发,以夸张的甩发配合白色拂尘塑造“马尾”意象,并将旋子等技巧融入战马驰骋的表演语汇,使“白马”既具可感的动态形象,又保持戏曲写意的本体特征。
此举不仅降低了技术堆砌带来的审美噪音,也让观众在传统程式中获得更直接、更鲜活的理解通道。
与此同时,河北梆子高亢激越的声腔特质与革命历史题材形成内在契合。
主演以扎实唱念做打展现人物从新婚羞涩到战斗果敢、从痛楚挣扎到坚定前行的心理层次,使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相互照亮。
对于院团而言,这类原创现代戏的成功实践,也有助于完善人才梯队在新题材、新舞台语境中的创作经验,提升剧种在一线演出市场的辨识度与竞争力。
对策——守住“戏曲本体”,用系统化创作机制推动“可持续创新” 从该剧实践可见,传统剧种创新并非简单“现代化包装”,而是需要一套更系统的创作方法:一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题材开掘,把宏大叙事落实到可触可感的人物命运与情感结构中;二是把“程式的创造性转化”作为关键抓手,既让传统技法进入当代语境,也避免因过度舞美化而稀释戏曲精髓;三是完善从文本改编、音乐唱腔到舞台调度的整体协同,让创新发生在“全链条”,而非停留于单点突破。
同时,非遗戏曲展演平台的价值在于“展示”之外的“引流”和“再生产”。
对院团而言,应进一步加强演出后的二次传播与观众培育:通过导赏、讲座、校园巡演、青年观众专场等方式,降低理解门槛,形成稳定观演群体;在城市剧场与基层舞台之间建立更顺畅的巡演机制,让高水平原创作品在更广泛地区常态化落地。
前景——从“入选展演”走向“形成剧目生态”,让非遗在城市文化生活中常态生长 《远去的白马》登台国家大剧院,释放出两点值得关注的信号:其一,传统剧种完全可以通过原创现代戏实现“内容与形式的双向提升”,在主流舞台与市场环境中赢得空间;其二,非遗保护的现实路径正在从“静态保存”转向“活态传承”,即以持续创作、稳定演出与可复制的制作机制,推动剧种在当代文化生活中形成常态供给。
面向未来,河北梆子乃至更多地方戏曲的破题关键,仍在于能否持续产出兼具思想深度、艺术高度与观众黏性的作品,并在剧目生产、人才培养、市场运营之间形成闭环。
只有让“新作品不断上演、老艺术不断被看见”,非遗的生命力才能真正延伸到下一代观众的日常审美之中。
《远去的白马》的成功上演,不仅是一次艺术的突破,更是一次文化的对话。
它证明,传统戏曲唯有扎根历史、面向未来,才能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
非遗传承之路漫长,但每一步创新,都是对文化根脉的深情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