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昶把一支竹子画得这么好,竟然让六百年后的人看了都觉得生龙活虎。台北故宫博物院里藏着一幅高只有45.3厘米的画,名字叫《半窗晴翠图》,画面上只画了半枝竹子。纸是墨色的,没有山、石,也没有飞鸟,全靠这半枝竹子撑起了一片春天的青翠。你看那画得很随意的样子,好像随手裁下来的半扇竹影,但观众还是能想象得到竹叶摩擦空气的声音。 夏昶画画的笔法既有力度又显得豪放,墨色浓淡分明,就像篆书一样。每一片叶子他都用笔很讲究,藏锋起笔又回锋收笔。这种画法其实是传承了北宋文同(字与可)创立的湖州墨竹流派。文同把双钩勾勒、上色这种方法给改了,变成全水墨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潇洒逸气。到了夏昶这一代,画竹子从写实转向了写心。 夏昶还学习了王绂的画法,王绂画的竹子既有力气又有点妩媚的感觉。夏昶把自己看到的风雨变幻、竹子的姿态全都画进了叶子里。所以当时老百姓都喜欢这么说:“夏昶一枝竹,西凉十锭金。” 人家对他画的竹子特别看重。这幅《半窗晴翠图》最妙的地方在于“删”。大家平时看画总是有坡石、远山、飞鸟还有吟诗的人,这些传统东西全被夏昶给删了。 他留下半枝竹子却把“晴翠”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你再回头想想那种“一峰则太华千寻”的传统构图方式,再看看这幅简简单单的“残缺”画面,你就会明白为什么留白才是最高级的艺术——原来那半窗的青翠全在你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