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东南的老戏骨

咱先把时间拨回到2006年5月20日,那天上党八音会正式被认定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事儿对咱来说可不是新鲜事,这一声名号里装着的是从春秋战国一直传到现在的那些老底子。 想想在2006年5月那会儿,大家可能还在嘀咕,这听起来不就是一群农民瞎吹吹吗?可咱得回头看看,这手艺可是根正苗红的老皇历。当年唐玄宗李隆基在潞州那地界儿微服私访时吹过的那几声鼓,后来可成了老百姓接待天子的规格。您要说这里面没皇家气度,那可真是冤枉了晋东南的这些老艺人。 其实早在春秋那会儿,晋国大夫师旷就已经是响当当的“乐圣”了,韩赵魏三家分晋以后,大家伙儿还得靠音乐来维系面子呢。到了秦汉一统的时候,鼓吹乐就被朝廷攥到了手里,成了专供皇家享用的东西。上党八音会也就偷偷把这高规格的腔调配进了自家的大杂烩里,这“皇家血统”就算是埋下了伏笔。 到了唐代,这种民间吹打乐被发扬光大了。您听那唢呐一响高亢如山鹰穿云,鼓槌起落像山泉蹦跳,谁家娶媳妇了准保能知道。丧事的时候调子一转变得低回婉转,“吹得人心发毛”,可就是能把眼泪给逼出来。邻里们屏息凝神听着,仿佛是在借别人的故事给自己找条出气的路子。 别看现在的年轻人爱听流行歌,但您再去晋东南的山沟沟里看看。只要鼓点一起,“谁家办事了”这话茬子准保脱口而出。婚丧嫁娶、圆羊、满月这些个大事小情离不开它;开市祭祖、赶集会更得靠着它来聚人气。这种一吹一打的场面既是仪式也是社交,既热闹又有牌面。 为啥叫“八音”?这可不是简单地把八种乐器往一块儿堆。鼓、锣、钹、笙、箫、笛、管再加上一把唢呐,这其实是金、石、土、木、匏、革、丝、竹八种材质的交响。每种材质自带音色,碰在一起的时候却能互相谦让,这就好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声音也被上党人听出了乡愁味儿。 玩得好的艺人更有绝活。他们把唢呐吹成了杂技:口咬铡刀刀上还晃着水桶;鼻孔里能同时夹两支唢呐让碗碟稳如泰山;吹《将军令》能一口气从头唱到尾不换气。围观的人都在倒吸凉气说这是江湖卖艺?其实这是古代宫廷雅乐失传以后留下的街头续写。 到了明清两代就更不得了了。民间的曲谱激增,乐户行当成形了。上党八音会这才开始“有谱可依、有师可传”。它像个大海绵一样,秦汉鼓吹的雄浑、唐宋词牌的婉约、当地民歌的俏皮全都被它收进了肚子里,然后再吐出属于自己的高亢与哀愁。 如今的老班主把技艺传给了第三代;年轻人也把唢呐吹进了大学校园;鼓楼广场上老少爷们儿照样跟着节奏扭动腰肢。鼓点一响,历史和当下就被神奇地缝合在了一起——原来传统压根就没老掉牙,它只是在等一个重新被听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