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组研究揭示藏羚羊数万年生存密码 气候变迁与人类活动成种群兴衰关键变量

世界野生动植物日前后,一项关于藏羚羊演化历史的重大研究成果引发广泛关注。

云南大学于黎研究员团队与陕西省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吴晓民团队联合攻关,首次构建起覆盖三大地理种群、涵盖85个个体的藏羚羊全基因组重测序数据集,并以此为基础,系统还原了这一珍稀物种在数万年历史长河中的种群兴衰轨迹。

相关成果已于2月26日在学术期刊《中国科学:生命科学》正式发表。

一、悬而未决的科学之问 藏羚羊是青藏高原的标志性野生动物,也是全球最具代表性的长距离迁徙有蹄类物种之一。

近年来,随着我国持续加大保护力度,藏羚羊种群数量逐步回升,但围绕这一物种的若干核心科学问题始终未能得到清晰解答:气候变迁与人类活动究竟如何交织影响其种群兴衰?

不同地理种群之间是否存在遗传分化?

哪一区域是藏羚羊最为稳定的历史避难所?

"过去,我们靠脚印、靠望远镜、靠红外相机,能看到它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要回答它们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必须靠基因组。

"吴晓民在接受采访时如此表述。

正是带着这些疑问,研究团队历经多年积累,最终以基因组技术为藏羚羊撰写出一部详尽的"生命史书"。

二、数万年兴衰的基因印记 研究团队跨越西藏、青海、新疆三大藏羚羊核心分布区,完成了迄今全球规模最大、地理覆盖最为完整的藏羚羊基因组数据采集工作。

基于这一数据集,团队开展了系统的种群遗传结构与演化动态分析,所得结论在多个层面具有重要意义。

基因组证据表明,青藏高原所有藏羚羊属于单一遗传种群,不同地理种群之间存在极强的基因交流,不存在显著遗传分化。

这一结论与藏羚羊独特的迁徙繁殖策略高度吻合。

每年夏季,雌性藏羚羊跨越数百公里前往固定产仔地,部分母羊与幼崽在新栖息地定居后不再返回原越冬地,这种"迁徙即交流"的生存方式使种群始终保持高效的基因流动,有效规避了遗传隔离风险。

在种群历史动态方面,研究通过群体历史模拟,精准还原了藏羚羊数万年来的种群规模变化曲线。

结果显示,该物种至少经历了五次由气候变化与人类活动共同主导的重大"崩溃—恢复"周期。

晚更新世以来的冰期—间冰期旋回对藏羚羊种群产生了深刻影响。

末次冰期的严寒导致种群规模大幅萎缩,末次盛冰期更是将这一物种推至濒临消亡的边缘;随着冰期结束、气候回暖,种群才得以逐步恢复。

进入人类世后,人类活动逐渐取代气候因素,成为主导藏羚羊命运的关键力量。

约六千年至四千年前的新石器时期,史前人类的过度狩猎再度引发种群锐减;约两千四百年前,随着高原先民生产方式由狩猎向农牧经济转变,捕猎压力显著降低,藏羚羊种群随之迎来复苏;十五世纪初,种群规模再次扩张。

这一系列历史节点的精准还原,为理解人类活动与野生动物种群动态之间的内在关联提供了难得的实证依据。

三、整体保护的科学逻辑 上述研究发现对藏羚羊保护工作具有直接的政策启示意义。

既然可可西里、羌塘、阿尔金山等不同区域的藏羚羊在遗传层面属于同一基因池,那么任何碎片化、割裂式的保护方案都将难以实现预期效果。

"保护它们,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来谋划。

"吴晓民强调,这意味着跨区域协同保护机制的建立不仅必要,而且迫切。

迁徙通道的完整性、产仔地的安全保障、越冬地与夏季栖息地之间的生态连通,均需纳入统一的保护框架加以考量。

这项研究得到科技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的资助,是我国高原动物演化与保护领域取得的又一重大突破,也是基因组技术服务生物多样性保护实践的典型案例。

藏羚羊数万年的兴衰曲线表明,物种命运从不由单一因素决定:气候的冷暖更替与人类活动方式的变化,都可能成为决定性变量。

以科学数据还原历史,不是为了停留在“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为了回答“未来应当怎样做”。

让迁徙通道更畅通、让栖息地更完整、让保护更协同,才能在不确定性增大的时代,为高原生命共同体筑牢更可靠的安全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