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四十八岁那年,跟刘婶儿说想找份活儿干,她就给我介绍了城里一户人家。那家男主人姓周,六十二岁,是个退休老师,老伴走了两年多。闺女在外头工作不常回来,家里缺个照顾生活起居的。工资给三千块,包吃包住。我寻思着地里的收成撑死也就万把块,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去城里伺候人总比在地里受苦累轻松些。周老师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但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吞吞的。头两个月我们相处得还挺融洽,我给他做了饭他夸好吃,扫了地他说辛苦了。有时候他看书看得入迷忘了吃饭,我就把凉饭热一热端过去。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意味。有天下雨,他闺女打电话来问情况。我听他在电话那头跟闺女说:“放心吧,有人照顾得挺好。”挂了电话他又跟我聊起他老伴:“她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让我找个伴儿。我当时不肯找,可现在……”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没接茬儿进厨房洗碗去了。 后来他经常留我聊天,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守寡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说习惯了呗。他说:“你还年轻不能这么耗着。”又过了几天他闺女回来了一趟走的时候塞给我个红包:“阿姨我爸脾气犟您多担待点。”我心里清楚这话里有话。果然那天晚上他敲我房门。我开门一看他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喝点牛奶好睡觉。”他把牛奶递给我:“小芳咱们商量个事儿。”我问他什么事儿。“咱俩处了几个月感觉挺好的你人也不错我也不坏。”“那你说吧。”“要不你搬来我屋里住吧反正以后早晚也是一家人。”我手一抖牛奶洒出来点儿:“周老师我是来当保姆的。”“我知道可保姆哪有自己家里人贴心你搬过来工钱照发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我养老你也有个依靠两全其美。”“周老师我都绝经了还想让我当老妈子?”“不是当老伴儿的就是保姆做饭打扫该干嘛干嘛不该干嘛我不干嘛。”“这话难听点说为你好也是想让你过得舒坦点。”“为我好?”我笑了“为我好就不该在我腰疼的时候说歇两天就好;为我好就不该琢磨着把我从保姆变成免费老婆。” 他脸挂不住转身回屋了。第二天我收拾东西要走他出来拦我:“小芳我昨天话说得太冲了别往心里去咱们还像以前那样你当保姆我给钱。”“周老师这活儿我不干了不是钱的事儿是心里不得劲儿。”“你这是啥意思?”“没啥意思就是觉得别扭。”“你就这么走了行吗?”“不行我不能留在这儿给人家当老妈子。” 闺女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回来这么快我说:“妈想通了伺候人不如伺候地地不会耍心眼儿。” 刘婶儿后来碰见我跟我说周老师又找了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带个儿子的说是老婆直接过门不用给钱当保姆了“给啥钱一家人还谈钱?”我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