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最后时光特别不容易,不过她也挺硬气的。

妈的最后时光特别不容易,不过她也挺硬气的。你知道吗,她八十二岁那年的生日可真热闹,大家围着轮椅把蛋糕捧了过来。虽然嘴里只剩两颗牙,笑着口水都流下来了,但看着我们给她拍照抢着发朋友圈,她也高兴得不行。以前谁要给她过生日她都摆手,说“别麻烦了”,可这次倒好,她自己举着那个比得歪歪扭扭的“OK”手势来应景。 当时弟弟在医院陪她,这人喜欢讲冷笑话。有一回他看电影听岔了音,把那句朝鲜语的“加油”听成了“馒头干”。这就天天对着老太太喊“馒头干”,老太太一开始还懒得理他,后来干脆就闭嘴不吱声了。弟弟灵机一动,干脆教她比划那个英文手势“OK”,只要大拇指和食指一围起来成个圈,她就点头如捣蒜。这手势成了我们之间的暗号,吃完饭、翻个身、洗完头这些事儿只要她满意了,就悄悄把那个不标准的“OK”竖起来。 到了年末的那个夜晚,老太太突然就病了。年轻医生看着那些指标直摇头说“基础病太多”,觉得她意识很难恢复了。就在大家都在那叹气的时候,妹妹扭头一看,见她蜷在被子里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费力地竖起“OK”。大家伙儿瞬间就扑了过去哭喊“妈醒了”,连医生护士都愣住了。就那个小小的手势啊,感觉像一束光一样把最后的希望照亮了。 79岁那年因为脑出血动了手术之后,母亲的左半边身子就瘫痪了。我们姐弟三人不得不开始轮班照顾她。白天大姐在夜里二姐负责中午小弟扛大旗。那段日子真是累死人不偿命啊,尿垫一天就得换四五条还得片片干净没味儿。邻居都羡慕地说老太太有福分过得舒服,可谁能知道那是靠24小时连轴转的汗水换来的呢。 家里因为饮食习惯不一样也挺乱的。妈信佛吃全素老爸却无肉不欢。于是厨房就成了“素食战场”。菜板得两套菜刀两把锅碗瓢盆也得分开放置做饭的时候洗刷碗筷得刷十几遍洗手无数次。老太太看着这些总说“麻烦你们了”,我们笑着安慰她:“妈这是分工嘛。” 坐轮椅的她想上厕所之前都要轻声问一句:“可以吗?有空吗?”上完厕所回床的时候还坚持要等我们都吃完再动。有一回人多她让弟弟抱进厨房说:“你们俩辛苦啦!”声音特别洪亮带着点久违的力量我跟妹妹一听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后来有一次我坐在她旁边手有点凉她就把我的手紧紧握住了虽然那只左手已经僵硬但拼命把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我挣扎着要把手抽回她反而握得更紧说:“别动让我暖暖你。”那一刻我别过脸不敢看她眼睛我怕自己心软得再也放不下。 走的那天晚上是弟弟值班后半夜电话铃一响我冲进屋子双腿都发软瘦得皮包骨的母亲大口喘着气听到我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在呢。”呼吸渐渐平息最后归零连平时僵直的胳膊也软下来像一条安静的棉被我们给她穿上她生前亲自挑的那件合身棉袄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整齐地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我知道她的苦已经到头剩下的只有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