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的村口有棵老槐树,这可是村子里的老古董了,年纪大得都记不清具体有多少岁了。小时候只要推开木窗,就听得到溪水哗啦啦地拍打岸边,这个老槐树就像撑开的大伞,把整条巷子都遮住了。不过,谁也说不上来它是哪一年种下的。老人都说,村子还没名字的时候,它就在那儿了。这么多年来,老槐树跟村子里的人互相守望着,早就成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小时候最怕路过老槐树的南侧。那个位置有个大洞,正好能容得下一个人。大家都传言洞里住着树妖,偷看的人会被卷走。为了躲避这块“墓碑”,我每天放学都得绕着走。直到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趴在洞口往里瞅了一眼,里面黑咕隆咚的啥也没有,只有阳光照进洞里荡起的灰尘。那时候我才懂,恐惧多半是没见过真面目的想象搞的鬼;所谓勇气,其实就是好奇心战胜了自己的那一刻。 五月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槐花香,雪白的花瓣铺天盖地。可老槐树却不着急开花,它像个迟到的贵客一样安静地等着。直到七月底别的花都落了土它才慢悠悠地开花:一串串的小白花藏在墨绿的叶子里。风一吹过去,就下起了细碎的“花瓣雨”。山谷里安静得很——原来真正的优雅是懂得等待。 岁月在老槐树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主干中间空了、皮也裂开了、树枝乱七八糟地交错在一起。哪怕暴风雨夜里风狂雷吼把树枝咔嚓一声折断了它还是昂着头撑向天空:“我还没死呢!”村民们把彩色小旗系在断裂处做个标记。就算冬天叶子全掉光了只剩下枯枝指向天空那份挺拔劲儿还是让人觉得:只要根还在土里它就不会低头。 现在我已经不在老家生活了,天天在城市里的钢筋水泥堆里跑来跑去。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叶子沙沙响的声音、闻到夹杂着泥土味的花香。这棵树把我整个童年和那份乡愁都包在了年轮里像个私藏的小邮票贴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管我走到哪儿只要想起它就想起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那份宁静、坚韧还有不争不抢的劲儿早就悄悄长进了我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