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邓凯华画画,这画布就跟重活了一次似的。他说油画颜料在画布上这么一层层叠、刮、破坏、再重建,那感觉就像生命里生生死死又不生不灭的样子。等这笔触和肌理跟自己心里头对上了味儿,意识跟潜意识一块“弄”出个看得见的模样,那一瞬间,他就把这当作品了。他画画经常一开头就弄得乱糟糟的,打翻调色板、把湿的画层刮花。别看这看着像破坏,其实他是在找条通往潜意识的暗道呢。要是画面上突然蹦出个跟心里直接对上的形式或色彩,他就知道——生命和形式算和好了。 他不图画得像个什么,他就盼着画自己想长成什么样。有时候随便甩出去的一笔自己就长成了一片云;有时候刮掉的那块空白突然就开口了。他躲到幕后去,让材料和观念互相挤一挤,最后弄出个“活的平衡”。他的调色盘老也干不了活,一直留着“没做完”的样儿。一支笔在橙色跟紫色之间换来换去,就像情绪在希望跟绝望之间摆荡。他故意让颜料漏出来、笔触交错着,好让看画的人能听见画布底下的心跳声。 每次下笔都像往未知的潜意识里潜泳一次;每次盖一层颜料都像是往自己深处望一眼。等到最后一滴颜料干了透了,他收到的不是一个完成的东西,而是一个没活过来过的自己——这另一个“人”还在画布里接着呼吸、接着爱、接着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