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元青花胎质和底足发红的这个事儿，很多人其实都搞反了，总以为这就是瑕疵。要知道，这抹红不是随便烧出来的，反倒是元青花最硬核的特征。以前景德镇的窑工虽然不懂矿物学，可他们手头的瑶里瓷石里天然混着0.5%-2.5%的含铁矿物，再加上麻仓土里的胶体状铁离子，这些铁元素就是火石红的根本来源。当胎土被烧到1200℃以上的高温时，铁元素先会变成磁铁矿晶体。等出窑后暴露在空气里，经过上百年的慢慢氧化，最终变成褐铁矿，才有了现在这种橘红、枣红的样子。这简直就是时间在胎骨上烙下的印记。早期的元青花用的是单一瓷石胎，淘洗工艺比较粗放，铁分布得很均匀，烧成后多是白里泛灰或者姜黄色，氧化后自然透出红韵。到了至正时期改用了二元配方，胎土更干净了，铁含量也降下来了，所以红韵变得含蓄许多，有的甚至几乎看不出来。而且那时候没有机械淘洗这一说，胎体颗粒感明显、气孔自然，这种粗糙的结构让铁氧化得更均匀、红得更温润。底足发红主要是露胎工艺和痕迹叠加的结果。大器多是分段接胎出来的砂底直接裸露在空气中氧化得充分；小器虽然施了釉水，但在胎釉结合处水分蒸发快，铁元素跟着析出就形成了一圈圈的“一线红”，像水墨画一样好看。再加上当时修足工艺比较粗犷有旋削痕、跳刀痕，这些缝隙也成了铁元素氧化的通道。现在很多人都被仿品带偏了风向，觉得没有火石红才是真货。但实际上真正的火石红是从胎骨里透出来的那种质感。真品的底足红往往带着黑褐色斑点跟修胎、接胎的痕迹混在一起；而仿品的红要么是人工刷上去的溶液要么是化学试剂泡出来的那种生硬感。再说了自从万历中期以后麻仓土就枯竭了再也没有了天然原矿现代的瓷土根本做不出这种效果。所以判断是不是真品得看这红得自然不自然、温润不温润。如果是那种均匀得像刷油漆一样、底足还刻意画了一圈生硬的红色那多半是假的；要是搭配上厚重的胎体、粗犷的修足还有苏麻离青的铁锈斑那就没问题了。元青花的这种红可是原料、工艺和时光共同的产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