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惠浪,用一生告诉我们:“浪”不是整天无所事事到处瞎逛,而是把历史背在身上拼命地往前跑。

说起秦惠浪,他一辈子走南闯北,从韩城县的小巷子里晃荡到了长安的画坛上。时间倒回到1994年的冬天,那天晚上两个吸毒的人闯进了他的家,还没画完的《盛世长安》就被泼洒上了鲜血。谁也没想到,这两发子弹居然把整个陕西画坛最亮的那盏灯给灭了。 其实啊,“秦惠浪”这个名字,是他爷爷抱着还没满月的他在村里溜达时给起的。那个时候邻里的老秀才随口说了一句,“你们爷孙俩到处逛来逛去,可真会浪啊。”这个“浪”在韩城的方言里就是闲逛的意思,听起来又舒服又自在。 虽说他爸爸觉得这个名字不雅,就把“会”改成了“惠”,但名字里的那股随性劲儿还是没变。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家里没啥多余的东西给他当画笔。小时候他只能跟着妈妈在院子里捣乱,妈妈剪纸、画门神用的颜料是自己做的,颜料是锅底的灰。 小惠浪就在旁边用小手指蘸着灰在墙上乱画,他也不知道画的是啥,就觉得那些线条在墙上飘着,像风一样自由。等到稍微大一点,他把家里的那本《芥子园画谱》给据为己有了。放羊的时候揣在怀里看,磨面的时候骑在驴背上看。 等到真的进了学堂唱歌念书,他还是那个皮猴子。那时候班里流行唱“太阳当空照”,他早就听腻了爷爷唱的那些调调了。老师一转身他就把泥巴、纸牌还有知了壳都塞到课桌底下。有一回捏泥人被老师抓住了屁股,老师气得直骂他“浪”。 韩城县的庙宇可多了,疙瘩庙、二郎庙、大禹庙、城隍庙……每到有庙会的时候都有戏班子来唱戏。散场后他攥着五分钱买一碗羊肉饸饹吃个满头大汗。奶奶用香灰给他敷疥疮竟然还挺管用;外婆家后院的枣树成了他的瞭望台,他一边吃枣一边撒尿,还随口编出了“尿出个小河比黄河还要长”的小调。 后来他复员了先在公社当文书,后来又去了西安铁路信号厂,两年后又跳到了省戏曲研究院。别人觉得他这是瞎折腾不务正业的那些活儿——演奏、壁画、舞美设计啥的他都能做。 当演奏家还不够过瘾,他又拿起画笔重新画起画来。三年时间不到就从前台走到了后台成了陕西画坛最年轻的脸。北京饭店、长安画派这些地方都来抢他的作品。王子武拍着他的肩膀提醒说:“注意这个惠浪这个小家伙!” 他后来拜了石鲁为师。石鲁给他的诗里头有两句很逗:“人骂我野我更野”,“黑到惊心动魂魄”。他把这两句打油诗贴在画室最显眼的地方。石鲁教他用浓重的笔墨画画,他又把学院派的那种灵巧劲加进去。 画里的人物和罐子好像长在了一起;《阿细跳月》把火光画得像呼吸一样;《咱来一段秦腔》让声音都能从画纸里冒出来。历史和家乡的味道在他的画里混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本活生生的陕西历史书:仓颉、老子、司马迁、姜子牙这些大人物都成了他情感的注脚。 到了1994年的那个冬夜一切都戛然而止了。两个吸毒者闯进了画家的家想要偷钱结果惊动了人手里拿着枪一顿乱射。那幅还没画完的《盛世长安》还有一家四口都倒在了血泊里。 现在回想起来从老秀才随口一说“会浪”开始一直到他在加拿大办个人展、去美国讲学都是那个“浪”字把他的一生给串在了一起。长卷虽然停了墨迹还在墙上晃动着呢。 作品就像是骨头是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脚印一样重要。秦惠浪用一生告诉我们:“浪”不是整天无所事事到处瞎逛而是对脚下的这片土地爱的深沉;“浪”也不是随波逐流而是把历史背在身上拼命地往前跑。 下次你要是路过韩城的老巷子里听到有人在唱秦腔别奇怪——说不定那正是“秦惠浪”还在世界上到处“浪”的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