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不是花也不是写诗的人,而是那个让自然和自己重新回到一起的心灵。

官桥野塘边上,杏树的脸庞低低垂着,柳条轻轻拂过。粉墙上映出一片鹅黄,像给古画添上了一笔鲜亮的春色。把那幅清代陈维崧写的《沁园春·咏菜花》当作一幅流动的风俗画来读,就能看见旧日的舞榭歌场早已被夕阳锁住,只有油菜花既不是花也不是草,照样引来蜜蜂蝴蝶飞来飞去。到了年节,观里的桃花早就凋零成泥了,而菜花却用它盛大的鹅黄来安慰这个迟暮的春天。这首词也展示了另一种景象:当金色的田野把辽阔的大地铺满时,暖风吹来,蜜蜂蝴蝶忙着采蜜,花香飘散在垄沟里,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把村姑的发鬓和花香连在了一起。远处传来田歌声,春天不再是抽象的节气,而是心里最满的那声回响。不必非得去压过其他的花,油菜花自有它的清幽和美好。桃花李花看起来很媚俗,梅花竹子又显得单薄难以亲近。只有油菜花把朴素发挥到了极致,把美好写进了泥土里。菜籽结成了珍珠般的样子,榨出来的油能够烹煮岁月,年年都让农家的谷仓堆满粮食。到了晚上,人们回到家里做饭的时候,月光透过金浪洒下来,花香还在耳边轻轻说着悄悄话。这个时节就是金浪滔滔里的春信,油菜花和诗词一起盛放的时光。回到城里看钢筋水泥都生锈了的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逃离生活去其他地方,而是把视线转回到这片金色的田野上来。看看蜜蜂扇动翅膀飞舞的样子、看看蝴蝶绕着阳光打转、听听四面八方传来的田歌声、闻闻月光过滤后的花香——这时候你会觉得最美的不是花也不是写诗的人,而是那个让自然和自己重新回到一起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