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过年,我满脑子都是这张旧车票。老家的窑洞还是那个样,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响,黄米糕的香味弥漫满屋。堂屋中间摆着那张旧八仙桌,玻璃台板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底下压着的旧照片和粮票,那是爷爷的宝贝。 那张泛黄的火车票在我眼前一闪,字迹有点模糊,但“榆林←→西安”这几个字看得真切。我转头问正在烧火的爷爷:“这是您当年去省城坐火车留下的票吗?”爷爷放下柴火,走到跟前看了看车票,叹了口气:“是啊,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出远门,跟着父辈去西安探亲。那时候交通没现在方便,连硬座车厢都很少见。出门前要准备一两天,先走十几里崎岖山路,再挤上颠得人骨头散架的拖拉机才能到车站。买票更是难上加难,排半天队抢到一张站票就得谢天谢地了。 上了火车更是受罪。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煤烟味、汗味混在一起。窗外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僵。窗外全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原和荒芜沟壑。唯一能让人坚持下去的,就是想看见亲人的笑脸还有到站后吃上一口热饭。 后来儿子考上西安的大学,爷爷送他赶火车时觉得不一样了。路变宽了车也多了,人心也亮堂了。铁轨旁边是平整的乡村公路,自行车、拖拉机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几辆小汽车。路边有炊烟有人声还有沉甸甸的谷穗。 爷爷说儿子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穿着新衣服背着小包趴在车窗边舍不得眨眼。那时候他就觉得日子往好处走了。 我听着爷爷的回忆才真正注意到现在的变化。宽敞明亮的车站不用再彻夜排队,人脸识别刷证进站非常方便。去往省城的路也被缩短了不少。车厢内温暖舒适乘务员轻声细语乘客文雅有序。老人上车还有年轻人主动让座温柔善意充满车厢。 窗外的风景更是完全变样了。光秃秃的黄土高原被新绿覆盖充满生机希望。村庄不再只有破旧老屋而是整齐的红瓦房老人晒太阳小孩嬉戏打闹新能源汽车在乡村公路上穿行文化广场上村民跳舞欢声笑语一片欣欣向荣。 爷爷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欣慰:“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看得见山水坐得上快车走得出去也回得来。” 我捧着爷爷给我包好的热黄米糕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是啊看得见山水坐得上快车走得出去也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