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闺女，真能赶回石柱来过元宵，这事儿跟做梦似的。自打嫁出去，心里头盼着这一天盼了好些年。今年正月，雨雪可没消停过，可眼瞅着正月十五这就到了，老天爷倒是给面子，放晴了。窗外白杨树一排排往后退，那速度都赶不上我心里急着想家的念想。树上的窝越堆越密，麻雀扑棱棱飞起，好像给静静的石柱塬添了几笔生气——那会儿我懂了，急也没用，心才会跳得快。 刚进石柱街的口儿，最先迎上来的就是红灯笼，感觉它给了我个大大的拥抱。两边的灯笼红彤彤的，看着跟耀州那边没啥两样，但多了点山野的粗野劲儿。锣鼓声就从远处响起来了，原来是石柱饭店门口搞的“元宵总动员”，演出、放烟花、烧篝火、烤全羊这一套全都有。我这吃货本性忍不住，好友跟在身后直嘀咕：“原来这儿不像我想的那么冷清，藏着那么多烟火气和热闹劲儿。” 红灯笼底下的生活才是石柱的真面目。加油站、医院、信合、政府、学校、农贸市场——这些城市有的玩意儿在这里也排得整整齐齐，可大家都不急着赶路。老妈妈们坐在门口唠嗑，脸上的笑容像屋檐下挂的红灯笼一样亮堂。三三两两的人慢悠悠踱着步，风都跟着慢下来了。这时候我才明白：这慢不是懒散，是被大山和大伙儿的性子调和出来的从容劲儿。 姚中文老师写的“石柱有五龙”这句话，老是往我脑子里钻。外面的日子再久，一闭上眼还是青龙岭的雪压松枝、沟西水库裂开的冰面、铁龙山往下看董家河的样子。还有烧了几十年开水的宋师老汉、大伙儿排着队买馍馍、操场边上偷偷看老师的目光、女生宿舍里半夜还亮着的煤油灯……这些老掉牙的事儿全在烟花声里活了过来。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终于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撒开腿往火堆里冲——那噼里啪啦的树枝声，跟小时候烧火棍燎头发的味儿太像了。围着火堆转圈的人转着圈鼓掌大笑，脸上写满了“现在真好”。那一刻我就知道：石柱不光留着我的乡愁，还把我这二十年的时光轻轻拍醒了。这个元宵啊，灯笼、烟火还有篝火一块儿告诉我：不管走多远的路，你就是山里那盏不灭的灯；不管多久没回来过，故乡总是在老地方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