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野趣”背后如何看待资源利用边界 荆楚水乡,塘堰密布、河沟纵横,野生鳖曾是常见物种;农闲时节,村民结伴下水,以拍掌击水诱鳖、鱼叉探泥定点、潜水合围擒拿等方式收获渔获。这类活动在当时既是补充蛋白来源的现实选择,也是乡村社群关系的黏合剂:熟悉水情的人担纲主力,岸上协助者负责器具与收纳,收获后按人数“平伙”分配,形成一套朴素的协作与分配机制。 但从今天视角审视,“打脚鱼”不仅是生活记忆,也触及野生动物资源的利用边界:在自然水体中集中捕捞,若缺乏数量控制与繁殖保护,可能带来种群压力;在个别深水堰塘作业,更伴随溺水等安全风险。如何在延续乡土文化与守住生态红线之间取得平衡,成为水乡地区普遍面对的现实问题。 原因——从“物资匮乏”到“治理升级”的时代变迁 回溯当年,捕捞野生鳖的流行与三上因素对应的。 其一,是物资供给条件限制。过去农村商品供应相对不足,肉类来源有限,水体中的野生资源自然成为补充渠道。以腊肉配鳖炖煮的家常做法,体现的是有限条件下追求更高营养与口味的生活智慧。 其二,是水域生态与人水关系的变化。彼时乡村水面多为自然塘堰与河沟,连通性较强,水生生物栖息条件相对丰富;同时,村民长期与水为邻,水性好、熟悉水情,形成一批“能潜能扎”的捕鱼好手,技术经验通过熟人社会口口相传。 其三,是治理理念与法规体系的演进。随着生态文明建设推进,野生动物保护、禁捕禁渔、自然水域管理等制度完善,社会对“随意取用自然资源”的容忍度显著降低。传统捕捞方式在规则层面、生态层面与安全层面都面临重新界定。 影响——乡村生活方式与生态观念同步转向 传统捕捞活动的淡出,带来多重影响。 一上,乡村生活从“靠水吃水”的粗放取用,转向更加规范的生产与消费模式。规模化养殖、冷链流通、电商供应等提升了肉类供给稳定性,村民不再依赖自然水体的即时收获。 另一方面,生态保护意识增强。公众对野生物种、栖息地与生物多样性的理解更深入,越来越多地方将塘堰河沟的治理纳入河湖长制、农村人居环境整治等体系,强调控源截污、清淤护岸、连通水系,推动“有水”向“有好水”升级。 同时也应看到,乡村文化记忆的承载方式正变化。过去的热闹与默契、集体劳动的荣誉感,容易随着生产方式转型而被稀释。如何把这些记忆转化为生态教育、乡风文明建设的资源,是基层治理的新课题。 对策——在保护中传承,在规范中利用 面向当前与未来,水乡地区可在以下上发力,实现生态保护、产业发展与文化传承的合力推进。 第一,明确自然水域与养殖水域的边界,强化依法治理。对野生动物和自然水体实行严格保护,对可经营的养殖活动实施准入、检疫、溯源和规范用药管理,既守住生态底线,也回应市场对安全与品质的期待。 第二,提升乡村水环境治理水平,夯实物种栖息基础。以流域为单元推进水系连通、黑臭水体治理、农业面源污染控制,促进水体自净能力恢复,让“水清岸绿”成为乡村振兴的基础工程。 第三,把乡土记忆转化为公共教育资源。可通过村史馆、乡村文化节、生态研学等方式,讲清“过去为何捕、如今为何护”,将协作精神、节俭观念与规则意识结合起来,让传统经验以更合规、更安全、更可持续的方式被看见、被传承。 第四,健全安全管理与风险提示机制。对涉水活动加强宣传与警示,完善救援设施配置和应急培训,减少深水作业、夜间下水等高风险行为,让“亲水”更安全。 前景——从“靠天吃水”走向“以水兴业” 荆楚水乡的变迁,折射的是乡村发展逻辑的升级:从依赖自然资源的即时获取,转向依靠制度、科技与治理能力实现长期收益。未来,随着生态修复持续推进、绿色养殖标准完善以及文旅融合发展加快,水乡完全有条件把“水资源”转化为“水经济”、把“水记忆”转化为“水文化”,在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同时,培育更稳定、更高附加值的产业形态。
回望“打脚鱼”的热闹场景,人们怀念的不仅是一口鲜味,更是那份守望相助的乡土情谊与与水共生的生活智慧。时代向前,资源观也应随之更新:对自然的索取可以有,但必须有边界、有规则、有敬畏。把记忆留在心里,把保护落到行动中,才能让荆楚水乡的风与水、人与生灵,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继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