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能否快速、准确“看清”肿瘤边界，直接影响切除范围、术后复发风险以及患者长期预后。对肝脏恶性肿瘤而言，病灶常与肝硬化、胆汁淤积等复杂背景并存，肿瘤形态和质地差异明显，仅靠肉眼观察和触诊经验难以稳定、精准判断。术中快速病理能提供重要依据，但受限于取样点有限、等待时间较长、难以覆盖整条切缘等问题，临床对更直观、更即时的“边界提示”需求一直存在。 此痛点的重要原因在于，现有多种术中可视化手段普遍依赖外源性造影剂。以吲哚菁绿等荧光分子为代表方案，需要术前注射并等待其在组织中的分布差异形成信号。然而部分患者可能出现过敏等不良反应；更关键的是，在肝硬化组织、炎症区域或胆汁淤积部位，造影剂可能发生非特异性聚集，信号“看起来像肿瘤”，从而导致误判。涉及的临床报道显示，假阳性会削弱术中判断的可靠性，也增加手术决策的不确定性。 针对上述难题，复旦大学张凡、何海生团队与附属华山医院钦伦秀、朱文伟团队提出“以组织自身为信号源”的思路：不再依赖外源性分子，而是直接读取人体组织内源性荧光在近红外二区波段的差异，从源头降低造影剂相关风险并减少脱靶干扰。团队在系统分析大量临床组织样本后，发现一种可在1000纳米以上波段发光的内源性物质，其信号差异可较好区分恶性肿瘤与正常组织，并据此建立了组织自发荧光近红外成像体系（TANI）。 从成像表现看，该技术呈现“正常组织亮、肿瘤区域暗”的对比：正常肝组织显示均一、明亮的近红外荧光信号，肿瘤区域则明显减弱甚至缺失，使边界在视场中更直观地呈现。研究显示，该方法在肝细胞癌、肝内胆管癌以及多类肝转移瘤中均获得较稳定的边界可视化效果，对不同分化程度、不同大小和分期的病灶具有一定适用性。值得关注的是，即便在肝硬化等复杂病理背景下，或术中不可避免出现血液、胆汁污染时，该技术仍能保持较清晰的成像质量，显示出较强的抗干扰能力。 这一进展不仅是“看得更清楚”，也可能改变外科操作流程。研究团队在获得伦理许可后将技术用于多例真实手术场景，实现对原发性肝细胞癌及多发结直肠癌肝转移灶的实时识别；在肿瘤切除后，还可对手术切缘进行快速扫描，辅助判断是否存在残留肿瘤组织。术中成像与术后病理结果高度一致，提示该方法有望成为外科医生在关键决策时的可靠“第二信息源”，为实现“尽量彻底切除、尽量保留功能肝组织”的平衡提供支持。 在应用层面，该技术为临床提供了一种“无标记、非接触、宽视场、实时”的补充工具：一上降低外源性造影剂带来的风险与管理负担，另一方面复杂背景下提升边界判断的一致性，有助于减少误切与漏切。对医疗机构而言，若技术深入成熟，可与术中超声、术中病理等手段形成互补，构建多模态信息融合的决策链条：超声用于深部结构定位，自发荧光用于表面与切缘的直观提示，病理在关键节点完成定性判断，从而提升整体效率与安全性。 面向前景，业内关注的重点主要集中在两上：其一是开展多中心、更大样本的临床验证，明确不同肿瘤类型及不同肝脏基础疾病条件下的适用范围与判读标准；其二是推进设备与流程的标准化与可及性提升，包括成像参数、光路配置、术中显示交互以及与手术室工作流的融合。随着精准外科向“可视化、数字化、标准化”发展，围绕内源性信号的成像技术有望为更多实体肿瘤手术提供可复制的解决方案，并推动相关器械与规范体系加快完善。
这项技术从依赖外源造影剂转向利用人体内源性信号，为肝脏肿瘤术中边界识别提供了新的路径。TANI在降低造影剂有关风险的同时，有望提升边界判断的稳定性与准确性，为肿瘤患者提供更安全、可靠的手术支持。随着更大规模临床验证及标准化落地，相关成果有望更进入常规临床应用，并为提升肿瘤外科诊疗质量、改善患者预后提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