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巴格达“绿区”核心的拉希德酒店，这个属于“小联合国”的地方，在2月28日以后就被卷入了风暴之中。美以两方从那天起就一直在空袭伊拉克境内受伊朗支持的民兵武装，而伊朗和民兵这边也是把美军基地和使馆当成目标，互相盯着的眼。就在今晚，也就是3月16日晚上的21:55分，原本可能是冲隔壁美国驻伊使馆去的导弹，却在高空炸响了。我当时正坐在桌子前面写稿子，那一声巨响好像是要把天花板给掀开一样。床板跟着震动，电脑屏幕也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甚至连指尖都开始发抖。我赶紧给同事们发了个消息，抓起相机就往楼下冲。大堂里面挤满了人，安保人员大声喊着可能会有第二次袭击，拽着我们就往地下健身房改造成的临时避难所跑去。回头一看，酒店屋顶还在冒烟呢。 进了地下室之后，这里就成了各国使节和机构人员扎堆的地方。大家都在黑暗里交换着惊恐的眼神，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没人能肯定是不是自己被击中了。半小时后伊拉克内政部长来了，军方的人也说了是无人机撞了屋顶顶上的东西，初步看没死人。不过谁也笑不出来啊，万一那导弹稍微偏一点落到酒店里，“小联合国”可就全完了。 到了3月17日这天，新华社的记者段敏夫拍了张照片，显示工作人员正在检修那个受损的屋顶。走出地下室一看外面全被安全部队、消防车和救护车给围住了。咖啡吧平时那么热闹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回到房间发现桌面、显示器和电视上面全是一层黑灰味儿的尘土。还有一支笔从茶几上滚落到地上躺在那儿，像是一段被折断的平静时光。住在高层的客人都被疏散到了低层去住了。我拉住一个海湾使馆的安保人员问还能不能住？他耸了耸肩说：“至少今晚别想睡个安稳觉。” 那天晚上后续时间里，美国使馆上空老是拉响防空警报。高速拦截弹嗖嗖往天上飞，火舌一样的光柱子接连划破夜空。那种闷雷似的爆炸声不停地在窗棂外面滚过去。每一次亮光亮起来的时候，地下室里那些人的低语声就会提高几分。 在伊拉克工作这两年我听过太多故事了：有小时候跟着逃难车队到处跑的孩子、习惯在爆炸声里判断风向的本地人、还有嘴里老是念叨着“只想平静生活”的店主……就在今晚当硝烟飘进房间的时候我头一回真切地感觉到：和平根本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啊，那是孩子能安稳睡着觉、街边咖啡馆能重新坐满人的那种日子才叫和平啊！战争是因为地缘政治搞起来的东西罢了，可是它把那种疼痛直接刻进了普通人的一呼一吸里头去了。“绿区”的砖头都还在晃悠呢！更别提城市另一边的平民区了。愿下一次往天上飞的是和平的曙光而不是那些火舌——这是我在爆炸过后最迫切的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