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邻里间称呼已婚上点年纪的女性

1987年冬,单位分给我北新泾新房,我搬离旧居前与邻里告别,当然不忘与已是白发苍苍的小毛娘依依道别。往事如烟,时光流金,岁月含香,几十年前的小毛娘形象,是我一生无法释怀的记忆。今天是妇女节,格外想念这位深具中国女性美德、足可代表许多中国妇女的老辈人。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后期,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的结尾外景在我弄开拍(主人公李侠曾在我弄潜伏活动)。那天下午到晚上,小毛娘与摄制组一样忙个不亦乐乎。先是戴上纠察臂章在外围维持秩序,后因她有着一副与生俱来的上海老太标准形象,竟被副导演相中做群众演员——安排她在弄堂显眼处装模作样在脚桶搓板上洗衣服,主人公李侠从她身边走过,于是小毛娘与大演员孙道临“同镜头”的佳话不胫而走,小毛娘也成了“电影明星”。 记得有一次隆冬,雪后天寒地冻,我下班后将退休工资带给她时,她竟从焐饭窝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烘山芋给我作报李。退伍回沪工作后,我分配的单位正好是老木匠退休的单位。从此之后,每月到领工资日子,小毛娘就把私章交给我代领带回家去。 我在静安寺的中学读书时,同学就是小毛娘的儿子。每天早上我会提前到楼下约好同行。有时他还在吃早饭,小毛娘就叫我进家坐一歇。我看到她家老式木床上挂着蚊帐,床尾放着一只古色古香的马桶箱——据说那还是她的嫁妆呢。 每逢端午前夕,天井井台就成了小毛娘大展身手的舞台。她心灵手巧,无论三角粽还是斧头粽她都在行。尽管自己的粽子包不成了,但邻里们自会以煮熟的粽子送上门道谢。她不仅爱管“闲事”,还能将公共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那年盛夏一次爱国卫生活动中,居民组长小毛娘拎起扫把铅桶带头走在前。天热得让人受不了时她照样认真干活。除了公益劳动外她还爱操心谁家夫妻矛盾或邻里不睦。若碰上雨天晒在天井里的衣服没及时收进屋,她会帮忙收叠好;若遇到粮管所发放粮票布票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帮忙代办再送到各家去。 小毛娘原本是宁波人。她操持家务细心周到。每天傍晚我常看到她在窗前摆出自制小木台和小凳子端出臭冬瓜咸鲞鱼等下酒菜斟满黄酒陪木匠老公吃饭。因为长得福相又乐于助人大家推举她当居民组长并习惯地叫她“小毛娘”。 我小时候住的老式石库门位于曹家渡闹市口弄内。四方天井里住着十来户人家。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楼下住着一对宁波籍老夫妻——男人是工厂木匠人称“老木匠”,女人是操持家务的“小毛娘”。这称呼是因为他们有个大女儿乳名“小毛”。 当年老上海邻里间称呼已婚上点年纪的女性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冠以男主人姓氏比如“李家姆妈”“张家姆妈”等;另一种是以其子女中排行老大者“冠名”比如“福康娘”“菊香娘”等。 坐在窗前看着楼上人家时总会想起陈日旭笔下的“楼下小毛娘”。这是陈日旭在《晨读》中写下的回忆文章里出现的一个人物——一个典型的中国传统女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