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子庞居士诗帖》

黄庭坚这位老兄,字叫鲁直,号山谷道人,你要是见过他写的字,就知道他是怎么把笔当作船,一路荡漾在“宋四家”的最高峰。要说他的起点,少年时就已经在诗和文方面把京城给震了。后来和张耒、晁补之、秦观一起被苏轼看中,这几个人号称“苏门四学士”。不过这哥几个里头,黄庭坚在书法上最有特点。他后来不但跟苏轼、米芾、蔡襄混到了一起,成了“宋四家”,还把北宋那种崇尚写意的风气给接了过来,又给南宋的韵味开了个头。可以说他是宋代书法从关注字形转到讲究精神的关键人物。咱们看《寒山子庞居士诗帖》,这是他晚年的作品,写的时候笔势特别沉得住气。这通篇就像拿长枪大戟在天上飞一样流畅,起笔收笔都在一条线上连起来。飞白的地方像大雁飞过天空那么潇洒,墨色浓重的地方又像铁钩一样硬朗。“二王”那种韵味跟北宋人的精神在这里碰了个头。 这篇字结体很有意思,字写得特别大胆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又特别稳当。有些字把笔画拉长穿过去,像是把空白的地方给打开了。每行字排得错落有致,字和字之间距离挺大能跑马,但气儿是断不了的。这种看似险峻的写法里头其实藏着很平整的底子。就好比人到了暮年虽然棱角还在露着,心里头却越来越能包容事儿了。整幅卷子里有好几个“三点水”,每个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平着挑、有的斜着点、有的写成竖钩。黄庭坚就是用这么简单的笔画写出了很强的空间感,感觉水里头都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就这点小小的部首就能看出他的心思有多细。 这书法分了三层境界:第一层叫“形”,看着就像长枪大戟一样奇伟挺拔;第二层叫“气”,写起来像背着东西走长路那么踏实痛快;第三层是“神”,靠着欹侧和安稳的较劲让作品既有江湖侠客的气势又有儒雅的风度。黄庭坚一辈子都在证明:书法不仅仅是手里玩笔那么简单,更是人品和时代的反响。现在《寒山子庞居士诗帖》还在台北故宫躺着呢。你凑近听听那笔走飞白的呼啸声就知道了。一千多年过去了我们还能在纸上到处溜达着看风景,全靠有人把山河都写进了一张短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