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信息密度高、传播节奏更快的当下,语言使用表现为两条并行趋势:一上,表达渠道更便捷、传播范围更广;另一方面,公共话语中情绪化、标签化、片面化的表达增多,一些领域出现“能说却说不清、想说却不敢说、听到却听不懂”的困境。教育场景中也有类似矛盾:不少学生能熟练掌握写作套路和应试技巧,却难以形成清晰、准确、负责任的表达,更难在真实沟通与公共讨论中展开有依据、有分寸的论证。公共话语摩擦加剧、误读增多,与语言使用质量下降密切有关。 原因:关键不在于“会不会用语言”,而在于是否建立起对语言的深层认识与规范意识,即“语言观”。语言观强调,语言并非透明的传递工具,而是参与意义建构、塑造认知框架的力量:同一事实在不同措辞、不同叙述结构中,可能引出不同理解与态度;同一立场采用不同修辞策略,也可能把沟通导向对话或对立。长期以来,语言教育容易被简化为词汇、语法和技巧训练,缺少对“为何这样说、这样说会产生什么影响、是否尊重事实与他者”的引导。此外,数字传播环境推高短平快表达,部分内容生产追逐流量,标题夸张、断章取义、情绪诱导等问题时有发生;再加上算法对“强刺激”内容的偏好,更放大情绪与偏见,压缩理性讨论空间。多重因素叠加,使语言的公共功能出现偏离。 影响:语言观薄弱的后果,不只是表达质量下降,还会推高社会沟通成本、削弱信任基础。其一,信息理解偏差增加,事实与观点边界模糊,谣言与误读更易扩散。其二,公共讨论更易滑向对立:当表达习惯以贴标签替代论证、以情绪替代事实、以“站队”替代对话,群体间的理解空间被不断挤压。其三,个体也会受到影响:缺乏语言反思能力的人更容易被煽动性措辞带偏,更难识别隐含立场与操控意图,甚至在长期的表达失真中削弱自我叙述与价值判断能力。语言文化素养不足,最终也会影响社会治理、公共服务沟通以及国家文化传播能力的提升。 对策:落实有关文件要求、提升全民语言文化素养,需要把“厚培语言观”作为关键抓手,推动教育体系、媒体机制与平台治理协同发力。 一是在教育环节,将语言观纳入育人目标。在基本听说读写训练之外,加强语言的“元认知”训练,引导学生理解语言如何建构意义、如何形成倾向、如何影响他人判断。可通过文本比较、修辞辨析、区分事实与观点、同题多写等方式,提升对措辞与叙述结构的敏感度与反思力。同时,加强跨文化语言意识教育,将不同语言中的礼貌体系、时间表达、说服逻辑等纳入学习,提升准确表达与减少误读的能力,增进文化理解与文化自信。在此基础上,把语言学习与伦理教育结合起来,强调真实、准确、尊重与克制,推动形成“既敢说也会说、既能辩也能听”的表达品格。 二是在公共传播环节,强化媒体话语规范与专业机制。媒体应坚持事实为本、客观准确,完善采编流程与审核机制,减少夸张标题、语义误导与标签化叙事对舆论生态的影响。可探索常态化的事实核查、语义澄清与议题背景补充机制,让公共讨论建立在更充分的信息与更清晰的概念基础上。对重大公共议题报道,应提高解释性与建设性,既呈现事实也讲清来龙去脉,避免以情绪带节奏、以碎片替代全貌。 三是在社会层面,推进公共语言素养普及。面向不同群体开展分层次、常态化的语言素养教育,重点提升识别情绪煽动、区分事实与判断、辨别隐含立场与逻辑漏洞的能力。可结合新媒体传播特点,以短视频、科普课程、互动活动等形式扩大覆盖面,将“看懂话、说清话、说对话”转化为可操作的能力清单与行为规范。 四是在平台治理层面,优化传播机制,为理性表达提供更多空间。平台应在推荐规则、评论治理与内容呈现上鼓励完整信息与理性讨论,适度抑制以对立和情绪为卖点的传播路径;对明显误导、恶意剪辑、造谣传谣等行为依法依规处置,并通过提示标注、背景链接等方式降低误读概率,推动形成更健康的语言生态。 前景:随着相关政策落地,语言文化建设有望从“重知识”转向“重素养”,从“重技巧”转向“重认知与伦理”。面对数字化、智能化加速发展的传播环境,语言观培育将成为提升社会理性、凝聚共识的重要基础工程。把语言作为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同时提升表达能力与公共责任,有助于形成更稳定、可持续的公共讨论秩序,也将为中华优秀语言文化在更广范围的传播与交流提供支撑。
语言观的培育与建构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教育、传播、技术等领域共同推进;只有把语言观纳入教育的基本目标之一,学生才可能真正理解语言的内在机制,从而“说出自己想说的,听懂别人真正说的”,并逐步形成健康、自洽、有深度的表达人格。在全社会层面修复语言秩序、重建理性公共空间,是语言观建设的重要指向。这不仅关乎个人的表达能力,也关系到国家的文化自信与社会的和谐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