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次突发重病，半夜住进了医院，我赶到急救室时，他正躺在里面抢救。母亲穿着睡衣站在外面，身上套着父亲的旧外套，白花花的灯光把她照得没了人影。我劝她先回去睡觉，她没搭理我，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后来父亲被转进了ICU，不让家属陪护，我想让母亲回家拿身换洗的衣服，但她坚决不回去，就那样在医院待了整整一周。 我给她买了盒饭和包子送去休息室，她只吃了一半就停下了，好像忘了自己在吃饭。第四天我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没说话。我正准备再问一遍，她突然就开始掉眼泪。那种哭没有声音，就是默默流泪。我给她递了包纸巾，她接过去却没擦脸。我在旁边陪着她坐了很久，后来她自己擦了擦脸，把纸巾叠好放在手里。 那时候我才知道母亲口袋里那张折得破破烂烂的纸是什么——是父亲年轻时候写给她的情书。信封早就没了，只剩下那张写满话的纸。三十多年前我在卧室抽屉里见过一次，被她发现后她什么也没解释就收走了。那时候外婆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嫌父亲出身不好。后来虽然结了婚，但外婆一直说父亲靠不住。母亲那时候不信那些话。 父亲写给母亲的信只有一句话：他不能给她什么，但会一直在。这句话被他写得特别郑重。母亲把这张纸带进了医院，整整一周都揣在口袋里没离过身。父亲在ICU里住了十一天后转到了普通病房。第一次允许探视那天，母亲进去看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杯子。我接过杯子发现杯盖上被她的手指攥出了个印子。那个印子绝不是这二十分钟才攥出来的。 母亲从来不是个爱说话的人，高兴了不说难过了也不说。小时候我受了委屈回家跟她说，她通常也就是“嗯”一声然后让我去吃饭。所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这次的眼泪。有些事不用问也不用解释，问了也是多余的。后来父亲出院回家了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吗？我不知道。 那个折了很多次的信后来被我打开看了看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不能给她什么但会一直在。这就是全部内容。那张纸被母亲放在口袋里带进了医院守了一周才出来。母亲在医院的家属休息室里坐了一周什么姿势也不换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好像忘了时间一样。后来父亲转到普通病房那天母亲进去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那个喝水的杯子杯盖上留下了她手指的印子那个印子绝对不是二十分钟才捏出来的因为父亲在ICU里住了十一天才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