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迪金 | 游泳其实就是一场跨越边界的仪式,不光是越过海岸线、河岸还有泳池边的这些硬界限,连水面本身也是道坎儿。一旦扎进水里,那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脚底板那种跟大地连接的实感瞬间就没了,你要去的不是那个靠双脚走路的世界。在水里,活下去才是正经事儿,什么梦想啊欲望啊都得往后排。你看沙滩边或者泳池旁那些救生员守在那儿,其实是想告诉你个理儿:游泳和淹死就差那么一哆嗦的距离。 水里看东西跟陆地上看完全是两码事,在那种湿润的环境里你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那种感觉比在干燥的地面上还要来得彻底、来得激烈。你会觉得时间都变慢了,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你淹没。在野外的野河里游泳可有意思了,你跟周围那些动物是平起平坐的,大家都处在一个层面上。我小时候经常去护宅河练蛙泳,想凑近看水里的青蛙也不躲我,反而会好奇地歪头看你一眼。河面上聚着一大群豆娘和蜻蜓更有趣了,它们根本不搭理你,有时候会飞开让你游过去,等你过去以后又落下来继续晒太阳。 自然的水确实有股神奇的治愈力。我记得有一次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扎进水里去洗了个澡,结果出来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样,那张愁眉苦脸的苦大仇深的样子没了,变成了个吹着口哨的二傻子。光着身子下水那种感觉特别解闷儿,再加上身体在水里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人就觉得特别自由。这种状态会让人跟游泳的地方产生一种特别深的联系。 咱们现在的世界越来越不像话了,到处都贴满了路牌和说明标签,好像要把所有的地方都变得规规矩矩的。这种做法让我觉得现实世界越来越像虚拟的游戏界面了。所以说骑车、走路还有游泳这些运动永远都是特别有颠覆性的活动,它们能把我们从那些死板的规矩里拽出来,让咱们重新看到那些地方古老又野性的一面。 对我来说,这趟游泳的旅程就像是闯进了世界上最神秘的角落之一。那种感觉跟待在黑暗的森林里或者是山顶的浓雾里差不多。这也让我看那些住在城里的人有了不一样的角度。在护宅河里游了这么多年蛙泳后,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个运动健将,顶多算是个耐力还行的游泳爱好者吧。 我想开始这次旅程主要是想搞清楚D.H.劳伦斯在诗里说的那个大谜团:水明明就是H2O,两份氢一份氧组合起来的嘛,可它到底凭什么是水?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让人琢磨不透。契弗写过一篇文章提到奈狄·麦瑞尔这人觉得在水里游不叫享受,就是为了找回那种原始的自然状态。我的目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等到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来了的时候,水就是我的家了。有时候为了找块新领地或者找口干净水喝,水獭一晚上能走十几英里路呢。说实话我们这些人类多少都有点羡慕它们、海豚和鲸鱼这些亲戚吧?人家比我们更适应水里的生活也更会玩。就算我只能学到它们一小部分本事也好过呆在家里不动弹啊。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那种心情挺复杂的,就跟我幻想中的那只要远行的水獭似的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不过说穿了跟奈狄·麦瑞尔那股子冲动是一样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不如趁着好天气去长长地游个泳庆祝一下这美好的一天吧! 《野泳去》这本书是上海人民出版社在2024年出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