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那阵子,各国被分成七块,大伙儿说话口音不一样,写的字也长得千奇百怪。哪怕都是从商周金文那儿传下来的,到了后来也分出了“秦篆”、“楚鸟虫书”、“齐刀币文”这些路子。《汉书》里说,光是个“马”字,各国写法就有十二种之多,这严重影响了皇帝下诏书和大家交流的顺畅度。 等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把六国都给灭了,丞相李斯赶紧上奏说:“现在天下都平定了,法令得统一,写的字也该一样才行。” 这场大改革分成了三步走:先是让李斯、赵高和胡毋敬这几个人照着小篆编了本识字课本;然后在咸阳开了个学堂,专门培训当官的怎么写规范字;最后还把六国的史书和那些不是秦国字的书都给烧了。 1975年湖北云梦睡虎地挖出了一些竹简,上面的秦律写得很明白,说“书同文字”,地方上的官员必须“以吏为师”来教小篆。考古学家发现,秦国统一才五年不到,齐鲁那边的告示和量具就全都换成了秦篆,反倒是楚地保留了很多原来的样子,说明改革在各地推行的快慢不一样。 关键人物李斯是楚国人跑到秦国去的,他最清楚六国文字的毛病在哪。他推行的小篆是把史籀大篆的样子整理了一下,把那些麻烦的地方去掉了,形成了笔画圆、结构对称的新字体。咱们现在还能看到的《泰山刻石》和《琅琊刻石》,就是他亲手写的。 还有一个叫程邈的狱吏也很厉害,他创造了隶书来应急,因为公文写得快不了。《水经注》里说他是“删古立隶”。1980年四川青川郝家坪出土的木牍证明,隶书在秦国统一之前其实就已经有苗头了,后来官方一推广就成了大家的助手。 1980年秦始皇去东边巡视的时候,在峄山、泰山还有其他几处地方都立了石碑刻字。这既是在搞政治宣传,也是在给大家展示标准的写法。像《琅琊刻石》现在还剩86个字的残片,笔画粗细一样,结构也很端正,那是小篆的好样板。 而2002年湖南出土的里耶秦简有3.6万枚之多,里头的基层文件大部分用的是“秦隶”。这也印证了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的“秦书八体”,也就是说大篆、小篆、刻符这些都有,但主要还是用篆和隶两种。 秦始皇这次改文字在政治上最大的作用就是消除了隔阂,让大家政令通行无阻。《史记》里说“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这对中央集权很有帮助。 文化上这也打下了基础,汉字后来能发展出形声字的构字法,东汉许慎能写出《说文解字》,都是因为这次奠定了底子。 教育方面也普及了不少。以前识字是贵族的特权,后来开了学室制度打破了垄断。到了汉代规定十七岁以上的学童要先试写九千个字才能当官,这说明这种做法一直延续了下来。 清代学者段玉裁说:“从秦到汉文字变化太大了,但都没离开仓颉和史籀的老样子。” 现代文字学家裘锡圭也认为:“秦系文字最后能赢下来,主要是因为它继承了西周的东西最多。” 值得注意的是,统一并不是直接把六国文字全废了。楚国那种花哨的“鸟虫书”被吸收进印章艺术里去了;“隶变”的过程中也融合了各地简单的写法。 这就好比现在做标准化管理的时候既要有一把尺子定规矩,还得有点弹性空间让大家有点变化。从甲骨文到现在的简体字,汉字能连续发展三千年还那么好用,其实就是从秦始皇那会儿开始变的。 就像王国维在《观堂集林》里讲的:“秦的小篆就是《史籀篇》那个样子;汉的隶书也就是秦权量上的文字。” 中华文明“通三统”的包容性特别明显,就在这个文字进化的过程中全都展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