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走了,“长大”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的分量彻底变了。

自从妈走了,“长大”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的分量彻底变了。以前每到放假,我就像闹钟响了一样,死活都得回家看看。总要提前去菜市场买好妈爱吃的油茶,把她爱的艾草香拎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大喊一声“妈”,厨房的灯肯定亮着,锅铲咣咣响,就像在欢迎我。现在这些都不用干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父母坟前发会儿呆,把以前叫过的那些“妈”,在心里再重新放一遍。梦里我经常见到妈坐在枣树下择菜,身子骨看着硬朗得很。我跑过去跟她撒娇说要给她捶背,她笑得跟朵花似的。可睁眼一看枕头边全是泪,这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没了不是人死了,是再也摸不到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妈的一生过得太苦了,就像被命运按了快进键。小时候没了爹,靠着针线活换口吃的;长大了嫁人后,一口气拉扯大了七个孩子;到老了还遭了病疼又跟孩子分了家。这么难的日子她都没在我们面前掉过泪,就只说“先紧着孩子吃,再苦着自己挨”。直到她病在床上连口水都咽不下了,还一直摇头说“别为我瞎折腾”。那时候我才懂“坚强”背后到底藏了多少隐忍和牺牲。 二零二一年五月二十二日大清早,弟弟哭得撕心裂肺地打电话过来喊我去见妈。我火急火燎跑下楼,就只赶上在村口送她最后一程。妈的力气早就被病魔磨没了,她再也没能等上我们最后一面。我趴在棺木上哭得撕心裂肺:“娘啊!您还没享过福呢!”她倒是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脸上挂着笑——好像在说:“别哭了,我去那边就好了。” 葬礼结束后我们哥几个各自散了,微信群里再也没人发“我到家报平安”的消息,年夜饭的桌子上也少了一个位子。那句“娘在时我们是一家,娘没了就是亲戚”忽然就跳了出来扎在心里。原来所谓的“长大”,就是把想妈的念头全压在肚子里,把团圆当成人生里碰都碰不到的好东西。 那段日子我天天躲在家里哭成个泪人儿。可日子总不能停啊:工作、孩子、房贷、老父亲的医药费……硬着头皮把眼泪咽回去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得把整片天都扛起来才行。我逼着自己早睡早起、跑步读书、去学新技能。每熬过一次夜、跑完一次步,都觉得听见了远处有个声音喊:“娃儿你得好好的。”擦把汗接着往前冲——这应该就是妈最想看到的那个“长大”。 妈走了快一年了,我还是会在深夜想到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要是那时候能替她多疼一半该多好啊?可生活哪有那么多如果。我能做的只有把剩下的日子过成她喜欢的样子:善良、乐观、坚强。每年清明或者中元节我都带孩子去扫墓告诉他:“这是你外婆啊。”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想妈的念头从来都没散过,它只是变成了另一种陪伴的形式守在我身边。 愿天上的妈再没有病痛折磨;愿咱们活着的人都平安顺遂;愿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能笑着喊声“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