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直到死,刘备也没放下荆州这块心病。在白帝城的永安宫里,他一遍遍念叨着“复失吾荆州”,这声音像钝刀一样割着自己的喉咙。夷陵一战,蜀汉不光损兵折将,更是丢了东出的命门。往后四十多年,如果拿不回荆州,蜀汉就只能被困在剑阁等死。可要是要向东进攻,就免不了跟孙权翻脸;曹魏的高墙还在北边虎视眈眈,孙权这堵墙却近在眼前。 这是一个死结,攻也不是守也不是,把李严死死地捆在了永安的船头。刘备临死留下遗诏,任命李严为中都护,让他镇守永安、掌管内外军事。这一手真是高,他把东线最锋利的一把刀直接插进了三峡口。从公元223年到230年,虽然这只军队一直没向北动过,但人数一直维持在两万左右。孙权手里兵多将广,却也不敢轻易打蜀汉的主意。 蜀汉用这两万大军告诉东吴:表面上两家是朋友握手言和,但刀刃可还没卷呢。刘禅后来投降时说蜀汉常备军有十万两千。可偏偏在跟东吴修好的这八年里,蜀汉把最精锐的两万人死死摁在永安不动。汉中要防曹魏、祁山要防羌戎都在喊缺兵,偏偏东线这块缓冲区屯着两万精锐。 这不是正常的兵力分布,而是一种战略暗示:既是给孙权看的,也是给成都看的——荆州我一定会拿回来,只是时候还没到。刘备托孤的时候心里算盘打得精:北线交给诸葛亮去守汉中、祁山对付曹魏;东线让李严坐镇永安伺机而动;成都则由刘禅坐镇遥控指挥。这就是所谓的“三权分立”棋局,互为犄角互相照应,目的只有一个——让荆州的梦想别断。 《三国演义》里给李严的戏份不多,但正史里他可厉害得很。建安十八年他带护军在绵竹挡住了刘备的大军;建安二十三年有人在资中起兵造反,他不调外地兵马只带五千郡士就把叛军老巢给端了;越巂的夷人围攻新道的时候他又轻骑驰援把贼兵打跑了。从绵竹打到南中,李严用战绩证明:他不是一般的降将,而是能独当一面的荆州派猛将。刘备把永安军区交给他守,就等于是把蜀汉东线的脊梁钉在了三峡口。 230年之后情况急转直下。诸葛亮北伐把曹魏打得够呛,曹真马上反攻过来关中告急。蜀汉不得不把永安的两万精锐全部调到了北边去——八年没动的刀锋突然折向了长安。刘备精心设计的“东北两策”彻底玩不转了:东线没兵了、荆州梦断了,蜀汉自此彻底把所有的鸡蛋都放进了祁山这个篮子里。 永安宫前的江风还是老样子吹着,只是再也听不到那个临终前的呐喊:“复失吾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