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韩城，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碗羊油辣子拌的荞面饸饹。那是一种能把漂泊在外的乡愁统统赶跑的味道。每次回乡，都想把那些熟悉的馆子重新逛一遍。 韩城南依梁山、北濒黄河，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有个带钩的炉灶，灶膛里烧的是村里人上山割来的杂柴。羊倌把羊赶到山里吃草去了，山脚下的土地就留给荞麦和沙蒿生长。荞麦面里混上沙蒿粉，擀得细如发丝，用那根木头饸饹床子一压，就变成了劲道的面条。 进了城的路口一声吆喝，不管是办红白喜事，还是肚子饿了找口吃的，“走，咥饸饹走”绝对是最真诚的邀请。满大街都是饸饹馆子，随便挑一家坐下就能吃。有人爱把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泡进滚烫的汤里，外酥里嫩的香劲儿顺着鼻腔钻出来；也有人非要点一碗凉的，用手攥着冰得发颤的面条往嘴里塞。 羊肉臊子是这碗面的魂，师傅挑着肥瘦相间的山羊肉下锅大火爆炒去水汽，再用文火慢炖让每一片肉都分开。原汤收干后加辣面子，滚油一泼香味四溢。端上桌一看，红油浮在表面不见肉渣子，筷子一搅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香味。 荞面的凉和羊肉的热碰在一起，辣劲儿和鲜味也在嘴里打架。这种热凉对冲的感觉特别奇妙，就像给舌尖做了一场按摩。韩城的老乡常说：再着急的事儿也得让胃先暖和一下。 在外头漂泊久了的游子行李箱里总少不了一罐自制的羊油辣子。坐飞机或火车赶回家前得先把它装上。想家的时候舀一勺辣子煮面撒点花椒盐，那股酸辣鲜香的劲儿一上来，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灭了。 有人把乡愁比作回家的路，也有人比作挂在天边的月亮；在韩城人眼里，乡愁就是碗里翻腾的羊肉饸饹。等到锅里的红油浮上来的时候，在外的游子早就踏进家门了。下次再回老城的巷子里，别忘了大声喊一句“咥一碗”，那熟悉的味道会告诉你：所有为了生活而走的路，其实都是为了找到这一口踏实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