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四团同城”曾一度承压前行。 暮色中,万州复兴剧场灯笼依次点亮,后台化妆间里,年轻演员对着镜子勾勒脸谱、整理水袖。舞台重新热闹起来的背后,是一段并不轻松的改革过程。作为重庆市唯一同时拥有歌舞、川剧、曲艺、杂技四个专业院团的区县,万州长期承受“四团同城”的运营压力:财政保障空间收紧、演出供给与市场需求不匹配、品牌传播力度不足、青年人才接续乏力等问题叠加,院团发展一度逼近“有团无戏、有人难用”的境地。部分剧目排演甚至需要“借人补位”,演出频次难以稳定,观众结构偏老,传统艺术的传播半径也随之缩小。 原因——人才断档与机制不适配是关键掣肘。 业内普遍认为,传统表演艺术的核心于长期训练与师承体系,而杂技更依赖“童子功”,培养周期长、投入大、见效慢。现实中,“招生难、培养难、留人难”相互牵连:一上,家长对职业前景预期不强,生源变窄;另一方面,部分选拔评价偏重笔试、忽视技能,出现“有功夫的进不来、会考试的未必能上台”的结构性矛盾。同时,基层院团晋升通道有限、激励不足,也降低了对外来青年人才的吸引力。对万州而言,四个院团并存意味着资源更分散,若缺少统筹和市场导向,容易形成“各自为战、同质竞争”,难以合力推进。 影响——既关乎院团生存,也关系公共文化供给质量。 文艺院团既是舞台生产者,也承载地方文化记忆和公共文化服务功能。院团活力不足,直接表现为作品供给减少、剧目创新乏力、演出难以走出“熟人圈”;更深层的影响,是传承链条断裂风险上升,“活态传承”缺少稳定载体。与此同时,群众文化消费不断升级,观众对高质量演出、沉浸式体验、常态化供给的需求更明确。地方院团若无法有效对接市场,公共文化服务容易出现“供给端跟不上、需求端不满足”的情况。 对策——以人才为核心、以市场为牵引,推动系统性重塑。 针对上述难题,万州近三年来将改革从“补短板”转向“建机制”,把人才建设作为破题切口,推动院团从“能演”走向“常演”,从“有传承”迈向“强传承”。 一是打通培养链条,构建“小学—院校—院团”贯通路径。万州依托本地院团与高校、中小学校的合作,推动更早的艺术启蒙和更清晰的升学、就业通道,增强家庭与学生的职业预期。同时联动学校、社区等拓展实践舞台,让学员在演出、采风和社会实践中提升能力,减少“学用脱节”。 二是发挥名家效应,以工作室和带徒制度提升传承效率。当地引入“梅花奖”“牡丹奖”等获奖艺术家设立工作室,通过“一对一”传艺、排练现场纠偏、下乡采风等方式,把程式、唱腔、身段等关键技艺在高频实践中沉淀为可复制的训练方法。名家不仅教技能,也在选题与创作上带动青年演员形成面向生活、面向观众的表达意识,推动传统艺术与当代审美对接。 三是优化用人和激励机制,增强“留得住”的制度支撑。围绕“发展空间有限、待遇保障不足”等痛点,万州在人员规模核定、职称岗位比例、薪酬结构和专项奖励等完善政策,提高人才成长通道的可见度和获得感。通过制度安排,为青年演员提供更稳定的登台机会和职业预期,从源头缓解“招来却留不下”。 四是以常态化演出和品牌传播激活市场,形成“演出—反馈—再生产”的良性循环。围绕驻场演出、节会展演、跨界传播等方式,当地推动舞台从“偶尔开演”转为“持续供给”,让院团在市场检验中调整优化剧目结构。川剧、曲艺、歌舞、杂技等节目在赛事、节庆和公共文化活动中频繁亮相,既扩大触达面,也带动年轻观众回流,为传统艺术打开新的消费场景。 在多项举措带动下,四大院团人员规模与结构趋于稳定,在职人员保持在200人左右,专业演员队伍更充实。杂技团通过定向培养补齐学员梯队,并从高水平院团引进骨干力量;曲艺与戏曲领域青年演员在全国性专业赛事和人才计划中崭露头角,逐步形成可持续的“传帮带”。院团从“排戏难、演出少”逐步走向“有戏演、有人看”。 前景——以高质量供给塑造新优势,地方院团转型仍需久久为功。 从实践看,地方文艺院团改革的关键在于两条主线:一是遵循艺术与传承规律,持续建设人才梯队;二是尊重市场与传播规律,用作品和服务赢得观众。万州的探索表明,当机制让青年演员“有舞台、能成长、有回报”,当演出能够持续触达更广泛人群,传统艺术不仅不会被边缘化,反而可能在新的文化消费场景中打开增量空间。 下一步,如何在作品原创力、IP化传播、数字化呈现、跨区域巡演与商业合作之间找到平衡,将成为检验改革成效的重要指标。尤其在公共文化服务与市场化运营并行的背景下,既要保证公益性演出覆盖面,也要通过高品质商业演出反哺创作与人才培养,推动院团走向可持续发展。
老戏台点亮的不只是灯笼,也照见一座城市的文化底色与信心。万州“四团”改革表明,传统艺术不必只靠怀旧式守护,关键在于用制度创新稳住人才根基,用市场思维拓宽舞台边界,用精品创作回应时代审美。让传承与发展并行,让公益与效率兼顾,地方文艺院团才能在新消费、新传播、新场景中,把“看得见的热闹”沉淀为“可持续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