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城市供水系统主权回归之路:从外资高溢价并购到本土化运营的十五年历程

一、问题:高溢价并购叠加长周期特许经营,公共服务治理面临新课题 本世纪初,城市水务市场化改革逐步推进;一些地方为尽快改善供水管网、提升处理能力,多元投融资模式中引入外部资本。期间,部分跨国水务企业在上海、深圳、兰州、天津、海口等地通过股权收购或合资运营进入供水领域,收购报价相对净资产溢价较高,并与地方签订期限较长的特许经营或合作协议。供水属于典型公共服务和城市生命线工程,如何在资本、政府与公众利益之间取得平衡,成为当时必须面对的新课题。 二、原因:资金缺口与治理经验不足叠加,导致“引得进”与“管得住”不匹配 业内人士分析,当时不少城市水厂设备老旧、漏损率较高、管网改造任务重,而地方财政承压、融资渠道有限,引资被视为加快建设的现实选择。同时,供水业务现金流相对稳定、需求刚性强,资本方更关注长期、确定性收益。 但在制度层面,部分地方在特许经营边界、绩效考核、信息披露、应急联动等配套机制上准备不足,合同条款对权责划分、公共风险承担、价格调整程序等约束不够细化,逐步形成“资本进入快、监管跟进慢”的结构性矛盾。 三、影响:价格压力与安全风险叠加放大,公众对透明度与责任链条提出更高要求 进入常态运营后,一些项目在成本核算、水价调整与信息公开上出现争议。部分地区推进居民水价调整时,公众希望获得完整、可核验的成本与收益数据;而企业出于商业考虑对披露范围较为谨慎,容易引发信任摩擦。 更需警惕的是,供水安全特点是“一处失守、全城受扰”。2014年兰州发生自来水苯含量严重超标事件,城市供水一度启动应急措施,社会面短期出现抢购瓶装水等现象。事后调查显示,管网老化、环境风险与管理协同等因素交织,暴露出设施维护投入、风险预警与应急响应机制仍存薄弱环节。涉及的教训表明,供水不仅是资产运营问题,更直接关系公共安全与社会治理,任何环节疏漏都可能迅速演变为民生冲击。 四、对策:政策完善与地方实践同步推进,公共属性要求“主导权、透明度、可追责”三到位 近年来,国家层面持续完善公共服务领域投融资与特许经营管理制度,地方在项目准入、招标条件、运营监管等更趋严格,强调依法合规、风险可控、公众参与。一些地方对新项目提高门槛,突出境内主体能力与安全可控要求;对早期签订的长周期协议,则通过到期不续约、股权回购、调整治理结构等方式,推动供水业务回归本土主导。 从部分城市实践看,相关合资项目在2017年前后陆续调整股权结构,本土企业增持并强化运营统筹,外方逐步退出或降低持股比例。同时,地方加强水质监测、管网更新、应急演练、信息公开与听证程序的制度化建设,推动水价形成机制更透明、成本约束更明确、公众监督更可执行。 五、前景:以更高标准守住民生底线,水务治理迈向安全、韧性与高效 目前,我国水务行业整体技术与管理能力明显提升,本土企业在设备国产化、管网数字化、漏损控制与应急调度等上持续进步。面向未来,城市供水治理需要从“重建设”转向“建管并重”,将韧性城市理念贯穿规划、投资、运营全周期:一是加快老旧管网更新与分区计量改造,降低系统性风险;二是完善水质全过程监测与跨部门联动,提高预警和处置效率;三是推进成本信息公开与绩效考核,形成“投入可核算、调整可解释”的沟通机制;四是依法明确政府、企业与社会责任边界,把公共属性落实到可执行、可追责的制度安排中。

供水不是一般商品,而是城市运行的生命线。回望从高溢价并购到陆续回购退出的过程,启示在于:公共资源领域的市场化探索,必须以制度能力为基础,以安全底线为约束,以透明监督为保障。只有把用水安全和城市韧性放在首位,改革举措才能经得起时间检验,公共服务才能更可持续、更值得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