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总是从那一声“豌豆苞谷”开始。我已经在家里宅了很久,总感觉春天被挡在了窗外。直到我在微信上听到了那段视频,一声鸟叫让我的心门打开了。那声音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阳光的温暖,我闭上眼,感觉所有的郁闷都被换走了,只剩下清新的乡风。布谷鸟是春天的号角。古代的书上说惊蛰万物复苏,春雷响起。但真正的雷声是布谷鸟在山谷里一遍遍地喊“播谷、播谷”。我小时候在庙儿槽,麦收季节连续下雨,母亲会抬头望天说:“布谷鸟再催我们也只能干瞪眼。”现在住在城市边缘,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豌豆苞谷”,就像收到一封旧信件一样。 农业上讲究的是农谚和节气。青黄不接的时候,国家粮库会给农民提供低价的旧苞谷作为救命粮。父亲下地割麦,母亲熬一锅苞谷稀饭。这个时候吃下去一碗稀饭,感觉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小团火。 李白、杜甫、李商隐都给布谷鸟写诗。这个鸟又叫子规、杜鹃。它把历史的哀愁和巴蜀的烟雨都带进了诗里。我不懂诗词格律,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历史的回声。 春天过后就是清明谷雨时节,人们开始忙着种田。男人套上犁铧翻红土,老牛拖着整块地从东到西翻涌。孩子们光着脚踩在田埂上玩耍。插秧的时候大家戴上斗笠蓑衣弯腰插秧。 我住在高楼里听耳机里的都市节拍很难听到真正的鸟鸣声。偶尔在公园里听到几声模仿布谷的声音感觉很短暂。我多想回到青龙山后听真正的“豌豆苞谷”连喊三声。 若是有机会成为一只鸟我愿意成为一只布谷鸟把春天喊进田野里。唱到禾苗低头、燕子归来、人们摘下口罩大声说一句:春来了!疫情总会过去的。等山花烂漫时我要带着妻小回到巫山去城郊、去田埂、去青龙山后听布谷鸟把春天喊成一首长诗看柳枝绿、桃花红、梨花白成一片雪海。那时候我会明白乡愁就是想再听一次那熟悉的“豌豆苞谷”然后确定春天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