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年正月十一这天，“炮龙开舞”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宾阳就跟那鞭炮的引线一样给点着了。从凌晨的祭坛一直闹腾到深夜的庙门，谁也别想睡踏实，大家伙儿都眼巴巴地等着，心里都明镜似的：龙马都来了，带着保今年风调雨顺的愿望。做旗子的师傅把十二生肖里最活泛的龙和马缝到了一面旗子上，夜空下同时现出了“龙马精神”四个大字。火光一照，龙身上金鳞乱动，马鬃飞扬，那感觉就像是给天上披了一层会动的锦缎。炮声比往年更响更密，龙舞也跳得比往常更疯，大家恨不得把一整年的运气都给抖落下来。等到潮汕英歌舞的锣鼓响起来，涂着油彩的“梁山好汉”也跟着跳进火海里，和宾阳的汉子们一起狂舞。鼓点跟槌声对撞着响，火光和呐喊声混成一团——国家级非遗就在这热闹里搞了一次浪漫的“双向奔赴”，顺便把“两广一家亲”写进了那最亮的一道火光里。下午三点，广场、老庙、南街就挤满了人。小孩骑在爸爸肩膀上举着手机支架，大人都在等着那一声响。法师把朱砂笔往龙眼里一点，“点睛礼成”这话说完，万炮齐发。那条金鳞巨龙像是突然通了电一样，腾空翻跟头穿过火瀑划出个“S”型。最精彩的还在后面。龙身一被点着就是最高潮了。人们冲进火海里炸龙身钻龙肚抢炮纸，就算眼睛被硝烟熏红了也要冲上去抢那张写着“顺风顺水”的纸头。有人把纸夹在耳朵上，有人塞进钱包，也有人高高举过头顶——这时候谁都觉得自己是“龙马精神”的一员了。从临浦街一路走到炮龙广场，再到老庙的墙根下都是一片火红的海洋。舞龙的汉子光着膀子戴着竹帽扛着二十多米长的大龙在火海里翻滚腾挪；看热闹的人群跟着节奏拍手叫好跟着鼓点大喊大叫——宾阳的夜晚成了一条不眠的龙，也是一场大家一起狂欢的派对。哪怕你是坐在电视前看直播的观众，听见那一声声炮响也会觉得心跳好像回到了广西中部的那个小城里。等到午夜过后龙头被送进庙里去冷却的时候，人们揉着麻手捂着耳朵慢慢散了场。可脑子里还是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幕——炮响、火光、腾跃的样子都忘不了。年年都是这么舞龙炸龙的——宾阳人用这种最硬核的方式告诉大家：烦恼能被炸碎希望得点燃；硝烟散了辉煌还得接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