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禁令之下仍有违规使用与隐蔽交易并存;按照我国农药管理有关规定,部分高毒、高风险农药对特定作物和使用场景有明确的禁限要求。以克百威为例,公开信息显示,其不得用于蔬菜、果树、茶叶和中草药材等;同时,主管部门公告明确,自2024年6月1日起撤销含克百威制剂产品登记并禁止生产。尽管政策边界清晰,仍有线索显示,个别蔬菜产区有人将含克百威成分的制剂用于菜田,现场可见空袋散落、农药气味明显等情况;在部分农资交易场景中,也有人以更隐蔽的方式向种植户兜售相关产品,甚至将“范围标注为花生、水稻或棉花”等用途的制剂推给蔬菜种植者,形成“标签合规、用途违规”的灰色地带。 原因——利益驱动叠加监管缝隙,促成“地下化”流通。 其一,成本与效果的短期诱惑。一些高风险农药杀虫谱广、见效快、价格低,个别种植主体在“控虫保产”的压力下,更容易选择成本更低但风险更高的方案,忽视对人体健康和生态环境的长期影响。其二,渠道隐蔽化与“熟人交易”削弱外部监督。部分经营者通过不摆货、遮掩包装、以物流代替门店销售、只对熟客供货等方式降低暴露概率,形成“线下不留痕、线上不留证”的规避手法。其三,个别主体以“日期回填”等方式对抗监管。有售卖者声称将新产品标注为此前年份生产,以规避禁产后的稽查逻辑,反映出在全链条追溯、票据核验与执法取证上仍存薄弱环节。其四,基层治理压力与信息不对称并存。农资市场点多面广,乡镇层面力量有限,若缺少跨部门协作、抽检线索联动与数据化监管支撑,容易出现“查得到门店、查不到仓库;查得到包装、查不到去向”的治理难题。 影响——从田间到餐桌的风险外溢不容低估。 违规使用禁限用高毒农药,首先带来农产品质量安全隐患。一旦在蔬菜等高频消费品类上出现农残超标,风险将快速扩散至批发市场、餐饮供应链与家庭餐桌。其次,对产业信誉与农民收益形成反噬。个别主体的违法行为可能导致区域农产品被市场“标签化”,引发收购压价、退货索赔,甚至影响产地品牌与外贸订单。再次,扰乱行业秩序与公平竞争。守法经营者在合规投入、绿色防控各上成本更高,而违法者以“低价高效”抢占市场,会挤压正规渠道空间,造成“劣币驱逐良币”。同时,长期使用高风险农药还可能带来土壤与水体污染、害虫抗性上升等生态问题,抬高后续治理成本。 对策——坚持源头严控与末端严管并举,织密全链条防线。 一是抓源头,严打非法生产、回流与窜货。对禁产禁用品种开展“清仓见底”式排查,重点盯住仓库、批发集散地、物流中转等关键节点;对“伪造生产日期”“套用登记证号”“换包装分装”等行为加强刑事与行政衔接,提高违法成本。二是抓渠道,提升农资市场常态化监管效能。对农资经营门店实行分级分类监管,推动进货票据、台账记录、电子追溯等要求落地;针对“只卖熟人”“不摆货”式销售,建立暗访抽查、线索奖励与联合执法机制,压缩隐蔽交易空间。三是抓田间,强化用药指导与风险预警。将禁限用农药清单、合规替代方案、用药间隔期等关键信息送到村组和合作社,推动测土配方、绿色防控、统防统治等服务下沉,让种植户“用得起、用得明白、用得合规”。四是抓检测,完善从产地到市场的闭环。提高蔬菜等重点品类的抽检频次与靶向性,强化对高风险指标的快速筛查;对检出问题产品严格溯源追责,做到“发现一起、查处一起、震慑一片”。五是抓共治,形成监管合力。农业农村、市场监管、公安、邮政快递等部门应加强数据共享,推动问题线索跨区域流转;同时引导行业协会、龙头企业与平台采购方建立更严格的准入标准与违约惩戒,推动供应链自我约束。 前景——从“堵漏洞”走向“强能力”,治理将更趋精准与长效。 随着农药登记管理趋严、禁限用目录动态调整以及追溯体系加快建设,禁限用高毒农药的流通空间将更收缩。但也要看到,违法链条可能向更隐蔽环节迁移,监管必须同步升级:一方面依托数字化监管提升穿透力,推动“一物一码”、票货一致、流向可查;另一方面在基层治理上补齐人力与装备短板,提高抽检快检能力与执法专业化水平。更重要的是,把“安全红线”转化为“产业竞争力”,通过绿色防控、标准化生产和品牌化经营,让合规成为收益更高、风险更低的选择。
当剧毒农药与百姓餐桌之间只隔着一层薄弱监管时,这场关乎食品安全的治理已没有退路。从生产端到流通端的技术赋能固然关键,但更需要打破地方保护主义与行业潜规则,让“最严谨的标准”真正贯穿从田间到舌尖的每个环节。守护农产品安全不仅是监管议题,更是对生命健康的基本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