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清明节就到了,朋友圈里有人发回老家扫墓的消息,南北差异一下子就出来了。“清明踏青”这个词还在日历上贴着,南方的朋友圈就被“回家上坟”刷屏了。不过这就不一样了,南方人叫拜山,北方人叫上坟。这个叫法里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区别,还有几代人的记忆和乡愁。对于在豫东平原长大的我来说,“上坟”的印象就是田埂上的新土包。过去村里人去世都埋在自家田里,祖坟连着祖坟,好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时间隧道。每到清明节的时候,后人顺着这个隧道往里走,给先辈们送去家书。上坟那天,家人会把馒头、蒸糕摆出来;点燃纸钱和鞭炮;再用铁锹添上一抔新土压结实。现在环保意识强了,有人会插纸花或者栽松柏代替火光和烟花。但是不管形式怎么变,“家里都好”这句话从来没改变过。 我到了江南工作之后,第一次听到“拜山”这个词。同事老郑是客家人,他请了三天假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梅州扫墓。他指着山头说:“我爷爷埋在这、姑姑埋在那、外婆又在另一个山头。”拜山和上坟不一样,得一座接一座地巡逻过去。山路又窄又滑,有时候还得用锄头开路除草。老郑开玩笑说:“这哪是扫墓啊,这是修祖坟啊!” 清明节的规矩也有讲究。有些地方非得赶在正日子才行;有些地方觉得出嫁的女儿不该去夫家祖坟扫墓。这规则虽然不同但是都很严苛。 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无人机航拍视频:万亩麦田一望无际,中间有几个隆起的坟墓。解说词说:“他们长眠在自己曾经劳作过的土地上。”那一刻我才明白:清明节不是终点而是延续;不是告别而是重逢。 虽然我到了江南工作很多年了,但是记忆里仍然有一抔新土在豫东平原上守候着我母亲。从现在开始,每次看见金黄的麦浪时我都觉得母亲正站在高处看着我——就像小时候送我远行那样目送我去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