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平年》的热播,其以吴越国钱弘俶"纳土归宋"为题材的故事背景广受关注,剧中精细的服化道设计也成为观众讨论的焦点。
为此,记者采访了服饰史学家、江苏开放大学艺术学院特聘教授黄强,对剧中出现的各类古代冠饰进行学术解读。
幞头作为五代十国至宋代最重要的男性冠饰,其演变历程反映了不同时期的政治等级与文化特征。
据黄强介绍,幞头起源于北齐,定型于隋,盛行于唐,至宋代达到鼎盛。
在漫长的演进中,幞头的两脚方向经历了多次变化。
唐代以软脚幞头为主,中晚唐出现硬脚幞头。
进入五代,帝王阶层开始采用朝天幞头,其特点是两脚不再下垂,而是向上翘起,这在《南薰殿历代帝后像》中的后唐庄宗李存勖肖像中可见一斑。
《太平年》中后晋皇帝石敬瑭、宰相冯道、吴越君主钱弘俶等高级官员均戴着朝天幞头,这一设定符合五代帝王的着装特征。
然而,黄强也指出了剧作的创意发展之处:在历史上,朝天幞头主要为帝王专用,并未广泛推广至群臣。
五代官员多数佩戴展脚幞头,即两脚由下垂上升至平直展开,长度为五六寸,尚未达到宋代一尺的规制。
此外,五代优伶则戴牛耳幞头,形制特征为软脚、两脚短阔、头部微尖。
这些细致的等级区分反映了当时服饰制度的森严。
值得注意的是,五代时期的冠饰品种繁多,远不止幞头一类。
南唐大臣韩熙载创制的轻纱帽曾蔚为风尚,其形象记录在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中。
后唐庄宗李存勖则热衷于巾子文化,据史料记载,他拥有圣逍遥巾、安乐巾、珠龙便巾、宝山巾、舍人巾等二十余种款式。
武将的着装也有专属的冠饰规制。
《太平年》中赵弘殷、赵匡胤父子作为武将,身着戎装并佩戴折上巾(幞头的另一称呼),体现了常服与戎装的统一美学。
这类头冠初期采用皂巾制作,后周时期加入四带设计,到了宋代则改用漆纱制成,由软巾演变为硬帽,工艺技术的进步推动了冠饰形制的完善。
女性冠饰同样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
剧中贺贞的凤冠设计体现了创作团队的学术深度。
据黄强介绍,凤冠自汉代起即成为中国古代妇女的礼冠,主要供皇太后、皇后、嫔妃及官员女眷佩戴。
自中晚唐以来,妇女着冠日益常见,五代已有"碧罗冠子"、"鹿胎冠子"等专称,到宋代这一风尚更加繁荣。
《太平年》中贺贞的凤冠形制来自敦煌莫高窟壁画中的白角冠,融合了回鹘元宝冠的设计元素。
白角冠的原型在冠顶缀以多把白角梳,讲究上下相合、左右对称;剧中版本则简化了白角梳数量,改以金珠为主要装饰,既保持了历史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
元宝冠、花蕾冠、桃形冠是唐代回鹘族女子的传统冠式,这些跨越民族与地域的冠饰交融,见证了丝路文化的深层连接。
花钿作为古代女性妆容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剧中得到了准确还原。
花钿以金、银、珠翠等材料剪裁成花形、鸟形、鱼形的薄片,贴于额头、眉心或两颊,色泽多样,包括红、黄、绿等多种颜色。
这一风尚起源于春秋战国,南朝因寿阳公主的梅花妆而名声鹊起,唐代达到流行高潮,衍生出金钿、翠钿、宝钿等多种形式,五代十国时期继续盛行,到了宋代则渐趋淡雅。
唐代诗人张夫人曾作诗云"拾得旧花钿",五代花蕊夫人笔下也有"相唤洗花钿"的诗句,足见花钿在当时的广泛应用与文化地位。
孙太真风帽的设计展现了北方游牧文化与中原文化的碰撞融合。
根据历史记载,吴越王钱弘佐为探悉中原局势,遣使者北上贺正旦,钱弘俶任副使同行,并携带俞大娘子之女孙太真随行。
冬季北行的使团见证了战乱带来的创伤,孙太真身着大翻领胡服,佩戴风帽并用披风护体,这样的装扮既适应了北方严寒,也体现了族群特征。
这种跨越南北的出使活动中的服饰选择,反映了五代十国时期南北方文化的多元交汇。
一顶幞头的“脚”向上还是向外,凤冠的纹样取自中原还是敦煌,看似是造型之争,实则关乎我们如何理解一个时代的秩序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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