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春节“更热闹”与“更疏离”的并存,折射年俗传承新课题; 14个月前,巴拉圭亚松森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19届常会上,中国申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正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申遗成功强化了社会对春节文化价值的认知,也把“如何更好传承”推到公众视野。此外,不少人感叹传统仪式淡出日常、亲友聚会压力增大、拜年方式从登门转向线上、饮食与健康观念冲突等现象,“年味”在不同群体间呈现差异化体验:有人在返乡团圆中获得情感补给,也有人在快节奏与社交焦虑中感到疲惫。传统节日的公共性与个体感受之间,正在出现新的张力。 原因——社会结构与生活方式深刻变迁,推动春节从“农耕节律”走向“现代节律”。 冯骥才在《过年书》中将春节视为民族情感的集中释放,认为“年”之所以令人难以割舍,源于它把生活愿望、伦理秩序与审美象征密集地汇聚在特定时段。历史上,春节与农耕社会的时间观、家庭结构与邻里关系高度契合:以腊月到正月的长周期为单位,人们通过祭祖、贴春联、办年货、守岁、拜年等活动完成家族团聚与社会联结。进入现代社会后,人口流动扩大、城市化加速、家庭小型化以及工作节奏变化,使得“长周期、强仪式”的年俗实践被压缩;线上娱乐与社交平台改变了祝福传递方式,传统的登门拜访被便捷化、碎片化;健康理念更新也使“重油重盐重糖”的年节饮食受到审视。多重变化叠加,使春节从“共同体式的集体叙事”更多转向“个体选择下的多元表达”。 影响——春节的文化密度并未消失,而是在重组;公共文化需要新的组织方式。 《过年书》收录冯骥才五十余篇关于春节的文章与采访,既呈现年俗物象,如春联、年画、福字、饺子等,也强调其背后蕴含的价值指向:团圆、平安、吉祥、向上。对当下来说,这些价值仍是社会情感的重要支点。春节被列入人类非遗名录,有助于增强文化自信、推动有关文化产品与公共活动更规范地发展,也为国际社会理解中国提供了更具象的窗口。但若仪式感弱化、代际理解断层加深,春节可能在形式上“更普及”,在体验上“更分化”。一些年轻群体对亲戚聚会的抵触、对“尬聊”与比较心理的反感,提示节日社交需要从“压力型互动”回归“情感型沟通”;而传统民俗的退出,也可能导致地方性文化记忆的流失,影响社区凝聚力与文化多样性。 对策——以“选择性传承”提升当代适配度,让传统在现代生活中可持续。 冯骥才提出“复兴不是复旧,而是从文化上进行选择与弘扬”,核心在于把握“守正”与“创新”的尺度:一上,守住春节作为家庭与社会情感纽带的本质,保护具有代表性的年俗资源与民间技艺,避免因商业化、同质化而消解其文化深意;另一方面,允许并鼓励适应当代生活的表达方式,让节日回到“人”的需求。 具体而言,可从三个层面发力:其一,公共文化服务层面,推动博物馆、文化馆、图书馆及基层社区在节前节中推出更贴近群众的年俗体验活动,增强参与感而非“旁观式热闹”;其二,教育与传播层面,用更清晰的知识体系讲清春节的来历、礼俗逻辑与象征意义,把年画、春联、剪纸等非遗资源转化为可理解、可体验、可传播的内容;其三,家庭与个体层面,倡导健康、节俭、真诚的过年方式,减少铺张与攀比,让祝福回归心意,让团圆回归陪伴。线上拜年并非天然“失真”,关键在于避免机械群发,增加个性化表达与真实互动。 前景——申遗为传承提供制度机遇,春节将以更开放的方式融入世界文化语境。 从入选人类非遗名录到相关文化出版与公共讨论升温,表明春节的文化价值正在被重新看见。未来,春节的传承重点或将从“保存清单”转向“活态实践”:既要保护地方年俗的多样性,也要推动其在现代城市生活中找到新的落点。随着国际交流增多,春节在海外的庆祝活动持续拓展,其文化呈现将更强调包容与共享。对内而言,如何让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生活方式的人都能在春节中获得情感安顿与文化认同;对外而言,如何以准确、克制而有温度的叙事讲清春节背后的价值观与生活哲学,将成为下一阶段的重要课题。《过年书》的出版与讨论,为这种转向提供了一个可借鉴的样本:以文本梳理记忆,以思考回应现实,以文化自觉推动行动。
当申遗证书与春联在时空里交相辉映,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节日的国际认同,更是文明古国对自身文化基因的深刻凝视。真正的课题在于:既要守护好传统文化的精髓,更要为它找到适配新时代的容器与表达方式。这既是文化自觉的应有之义,也是每个中国人需要共同书写的当代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