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史”的苦处谁还没体会过呢

咱们先把话说回来,“无史”的苦处谁还没体会过呢。晚清那会儿,梁启超就觉得大家伙儿都记着帝王将相的事儿,可普通老百姓压根没名没分。到了后来的革命志士嘴里,没历史就是没权力(out of history, out of power),大清独占了三百年的史册,汉族受了罪也没法伸冤。四十多年前,美国作家讲过《欧洲与没有历史的人》(European and The People Without History),说没记在心里的族群就跟死了差不多。多亏后来的史学解放,总算把不少漏网之鱼给挖出来了,像以前被遗忘的妇女地位啥的。你要把“过去”从人生里全给抽走,就跟失忆了似的,像艘在海里漂的破船。一个不知亲爹是谁的孤儿,长到了就得拼命找根儿,这就能看出“史”对个人有多重要。看这痛苦劲儿就知道,历史跟过日子的关系大了去了,可不光是眼前有没有实权那么简单。 历史还能防着大家一起忘事儿、防着瞎编的假历史出来。要是不去翻旧账,哪怕档案馆里存着一堆资料,大家脑子里也跟没这回事儿似的。二三十年一过去,谁还记得当年的破事儿啊?像五四运动这么重大的转折,要是在近代史里被一笔带过或者干脆不提,那以后谁还能记得清?咱们看看台湾早年那些教科书就知道了。 二战才过去七十年,现在还记得那场大屠杀的人估计也不多了。1960年在英国出了个叫David Iriving的专家,专门说纳粹没杀六百万犹太人的事儿。他写了快三十本书胡说八道,最后还是得劳驾德国权威理查德·埃文斯(Richard Evans)出来写《为希特勒说谎》(Lying about Hitler)来反驳他。这种事以前也没少见过。 读史不光能防忘事,还能防着政府或者别的人随便改动甚至抹掉历史。思想史家沃格林(Eric Voegelin)回忆里就提到过一次想彻底不要历史的例子。他说纳粹把国家理论搞成了“非历史”的状态,结果就胡乱编造种族理论变成了疯子。大家总以为历史知识能一直传下去就没什么毛病了,其实要是不去重访或重建它,那历史就真不存在了。 在中国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旧五代史》里居然连石敬瑭是契丹族人都没提;欧阳修写的《新五代史》里更是直接把力阻赵匡胤篡位的韩通给漏了。当时就有人说:这么一搞,欧阳修也算不得什么好史家。有时候忘了历史还真得吃亏。像巴黎和会那会儿日本硬说东三省本来就不是中国的,可咱们的和会代表拿不出史料反驳——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