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二月二，天还没亮，祖父就已经开始忙活了。他顺着屋檐撒草木灰，嘴里唱着：“二月二，敲床沿，蝎子蜈蚣不见面。”一边敲一边唱，就把整条巷子都震得轰轰响。那时我还小，不懂那些唱词，只知道跟着他跑，抢他手里的棍子当指挥棒玩。 大清早厨房里的鏊子就响了，母亲在灶台上忙前忙后，豆香糊香混在一起特别好闻。我一闻到味儿就抓起一把炒豆往嘴里塞，“咔嚓”咬开脆壳儿的感觉太爽了。那时我心里想，只要吃了这炒豆，一整年虫子都不敢咬我。 午饭时候剃头师傅挑着担子来了，白铁唤头“呛啷啷”一敲，我和几个小伙伴立马就围上去凑热闹。爷爷坐在太阳底下剃头，剃头刀一落头皮屑像下雪一样掉下来。老师傅一边刮一边唱：“二月二，龙抬头，大人小孩都剃头。”等他给爷爷刮完了脑门儿上的月牙，我心里暗暗发誓：明年一定要让他给我也刮个“小青龙”。 晚上我把煎饼摊在桌上跟儿子聊天。他边吃边问：“爸爸，今天为什么要吃煎饼？”我给他讲草木灰怎么画龙、怎么敲床沿、怎么炒豆、还有那个月牙是怎么回事。讲到最后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问我：“那龙会不会从锅台里飞出来？”我笑着把他的头发揉乱说：“龙已经在你肚子里了，跟炒豆在一起呢。” 天刚黑透我就拎着布兜去大院里发炒豆。儿子提着那袋子东西冲进院子里大喊大叫。没几分钟整个空地上就满是豆香味儿，一群孩子围成圈拍手唱歌：“二月二吃炒豆，人不生病地丰收……”我蹲在旁边接着往下唱：“大茓子满小茓子流。”歌声在高楼间乱窜像一条看不见的龙尾巴，驮着所有小朋友的小心愿飘向夜空。 刚过十二点我赶紧把最后一把炒豆倒进铁罐里关灯睡觉。我听见窗外隐隐约约有鞭炮声——原来有比咱们起得更早的人在迎龙抬头呢。我搂着儿子问他：“明天早上还想吃什么？”他闭着眼睛笑着说：“还要煎饼！还要炒豆！还要爸爸给我剪个‘小青龙’！”其实传承这东西真不是什么老古董，它就在孩子手里那把亮晶晶的剪刀上呢，咔嚓一下就剪出个新春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