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最热闹的春节总是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槐花。这些槐树就像村庄的心脏,一直在故乡静静地呼吸。河流把年味带回村口。孩子们不用闹钟就能起床,因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和河流里的璀璨星光能唤醒他们。那时,我们感受不到年味在超市里的甜腻,而是随着冰凌在河边洗手时的刺骨凉意,心里却被温暖充满。孩子们带着兴奋给父母拜年,而父母则忙着准备过年的食物。他们给孩子们穿上新衣服,包着红包。村子里充满了欢笑声和爆竹声。槐花落下来时,就像是风轻轻翻动一本旧相册,给村庄带来了阵阵香气。槐花很小却能把整个林子变成一团甜丝丝的雾气。雾气里有奶奶蒸年糕时的蒸汽、父亲裁红纸时的簌簌声、母亲念叨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尾音。这些声音被槐花瓣接住,存进童年的记忆里。石碾子吱呀吱呀地转动着,把谷粒碾成米。它不仅碾碎了谷粒,也把少年的梦想碾碎了。爆竹声响起来的时候,和叔点燃一沓黄纸,火舌舔过纸面。就像提前点燃了新年的引线一样。紧张与激荡一起升空,化作漫天彩色的碎屑,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村子里有芦苇和蒲公英生长着。它们不需要人们的挽留和催促,它们自由地生长和流浪。初二夜里人们点燃烟火时,“咻”地一声鹿鸣从火药里跑出来。沿着屋脊狂奔着声音传递到很远的地方。浮躁的心情在暮色中被河水反复淘洗过后变得安静微甜。就像年糕一样表面裂开几道笑纹咬一口却糯得粘住时光。当最后一瓣槐花落入杯中时酒未沾唇已香三分。我们带着城市的风尘回到故乡又带着村庄的安静离开年复一年这味道像一条隐形丝线把漂泊的人缝回故土团聚并不是地图上同一个坐标而是心里那片永不凋谢的槐树林风一过花香就替我们互相道一声:嘿别怕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