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冲沟村的老人们总喜欢给小孩讲些离奇的故事，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野人婆和三姐妹”。那时候村子里还没通电，天一黑奶奶就会搂着我讲故事。那些故事没写进书里，只在老槐树下口口相传。我记得很清楚开头的韵脚：古今儿啊古今儿当当， 猫儿跳到缸上…… 奶奶说这是哄睡曲，也是给小孩立规矩的暗语。要是不听老人的话，“野人婆”就会把你笑死。 有个寡妇连嫂带着三个女儿住在老屋旁：大姐、二姐和十三。那天连嫂出门看外婆，就把三个闺女反锁在家里。半夜里老鸦叫了一声，紧接着门缝里塞进一张惨白的脸。野人婆贴着门板喊：“大姐开门来”，又换了个声音喊“二姐开门来”，最后直接说“屋里这么黑啊”。 大姐故意问：“你不是我阿妈”。野人婆退后几步变了个样又来敲门。二姐探头一看喊：“你不是我阿妈！我阿妈穿绿衣服”。连嫂出门时特意换了绿衣服，这成了她们的护身符。 第三次敲门野人婆把门缝扒大把二姐往里拽。她让二姐去厨房端来吃的。吃完后她露出獠牙问：“谁把阿妈最心疼？” 十三赶紧搂住她：“我把你最心疼”。原来十三怀里藏着猪头。 野婆一口咬下猪头——其实是个假脑袋。十三滚到地上装死。大姐和二姐跑出来说要上厕所。野婆不耐烦让她们在炕上解决。姐妹俩机智地说“炕上脏”，求野婆用绳子拴住她们。结果她们把绳子绑在猪和鸡脚上溜走了。 天亮前连嫂和外婆回来了。在灶台后挖出了冰冷的十三——原来这是个计谋：十三用猪头冒充自己，用驴头代替二姐。 野人婆再也没出现过，据说她回到了云端的老巢。现在村口的老槐树枯死了，村子里的老人也快走完了。我站在土大墙根听见孩子们唱流行歌——“古今儿当当”成了真正的往事。